贵子从我兜里顺了根烟,自顾自点上。
“浩哥,你刚来凤凰街,不了解。这片的派出所,平时连门都不怎么开。也就春节前后出来露两回脸,装装样子。”
贵子叼著烟,吐出口青烟,接著解释:
“这地方上面懒得管,下面管不了。烧烤摊打架,棋牌室出老千,音像店卖黄碟,哪天没点破事?他们要是天天出警,腿都得跑断。”
“真要来了,也就是问两句,调解调解。除非闹出人命,不然谁愿意大半夜跑这一趟?”
“所以啊,凤凰街这片。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我没说话。
站在网吧门口往街面上望去,凤凰街夜色深沉。
没过一会,徐嘉月从楼上下来了。
背著帆布包,脸色比刚才好了些。
见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菸,便迈步走了过来。
我回头。
“刚报了警,等会儿要是人来了,可能得做个笔录。”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了我手上。
“你手受伤了。”
我低头瞅了眼,右手指关节蹭破了皮。
估计是刚才动手时磕的。
“没事,皮外伤。”
她没作声,从帆布包里翻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
我接过,在伤口上胡乱按了两下。
“谢了。”
“嗯。”
她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没再说话。
我叼著烟,望著远处。
烧烤摊的炉子还没熄,黑暗中几点火光闪著。
街面上空荡荡的,遍布著散落的垃圾。
偶尔传来动静,也就是一群喝多了的社会盲流,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
经过网吧门口时,几道视线一直停在徐嘉月腿上。
她眉头一皱,下意识把背包扯过来挡在身前。
看著那帮小混子走远,我顺手弹了弹菸灰。
总算是明白马猴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收保护费了。
这破地方,压根就没人管。
报完警四十分钟过去了,连个警灯的影都没见著。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先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估计也没人来了。”
徐嘉月仰头看著我:“你走了,网吧怎么办?”
“让贵子先看著唄,別出乱子就行。”
贵子靠著门框,赶紧接话:“没问题,浩哥!你就是整晚不回来都没…”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徐嘉月倒是没在意贵子那些混帐话,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拉倒吧。这大晚上的,刚才那几个小混混你没看见?一个个巴不得把你生吞了。”
“那我打个车。”
我想了想,朝她伸出手。
“也行。手机给我。”
“干嘛?”
她嘴上防备著,还是把手机从包里掏了出来,递过来。
我按下一串数字,递还给她。
“我號码。有事给我打电话。”
徐嘉月接过去看了眼,合上盖子。
眨了眨眼睛。
“真遇到事了,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你赶得上?”
“赶不上,你就先拿键盘顶著唄。”
我叼著烟,一脸正经。
“就你刚才那架势,一般人扛不住的。”
徐嘉月嘴角微翘,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陪她在路边等了会计程车。
运气不差,还真拦下一辆。
这附近的出租司机,晚上偶尔会来这边跑一趟,专门接上完网的夜猫。
我拉开后车门,扶著车顶看了眼司机,是个中年女人。
当著司机的面,我跟徐嘉月叮嘱了句:“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
徐嘉月应了一声,钻进车里。
我帮她带上车门。
车开了。
尾灯在空荡荡的街上拖出两道红线,越来越远。
贵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我旁边。
两个人站在马路上,看著计程车消失在夜色里。
“浩哥,你跟她挺熟啊。”
“不熟。”
“那我看你跟关心自家媳妇一样。”
“你他妈再多嘴,我把你塞机箱里当散热风扇。”
贵子嘿嘿乾笑两声,识趣的往旁边挪了半步,回头扫了眼店里。
那两个货还在墙角蹲著。
“浩哥,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有这身手,咋不跟我动手啊?”
“你见过哪个大人跟小孩动真格的?”
我转身进了店。
贵子跟在后面嗷嗷叫。
“浩哥你这话不对,我再怎么说年纪也比你大啊!”
我没搭理他。
冷著脸来到那两货面前。
胖子大概是脚蹲麻了,不安分的挪了挪屁股,哼唧著:
“网管大哥…我们能走了不?”
“走?”
我回吧檯,从抽屉里摸出把美工刀。
刀片推出一截。
“刚才楼上闹那么大动静,键盘砸报废一个。还耽误了我的大主顾通宵,你们拍拍屁股就想走?”
“警察一会就到,准备进去吃牢饭吧。”
眼镜男一听,赶紧在身上摸索:“哥!我们赔,我们肯定赔!多少钱?”
“键盘,加上精神损失费,还有我这手也伤了。”
我用刀背敲了敲他的胸口。
“掏吧,看你们身上有多少。”
胖子苦著脸,和眼镜男凑了半天,才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
一百的,几十块的,加在一起也才两百出头。
我用美工刀拨了拨地上的钱。
“就这点?”
“真没了哥,刚才烧烤摊喝酒都花完了。”
眼镜男哀求道。
胖子也跟著点头。
我冷哼一声,將钱揣进兜里。
“滚。以后再让我在凤凰街看见你们,腿给你们敲折。”
两人如蒙大赦,爬起来,互相搀扶著,连滚带爬逃出了网吧。
贵子在旁边看著,等人跑远了,忍不住嘖嘖两声:
“我操,浩哥,你真是生財有道啊,就那些破键盘七八十顶天了!”
“废话。”
我推开他,回到吧檯坐下。
“我不要出场费的?”
贵子跟过来,笑的贼眉鼠眼。
“见著有份,请我喝瓶水总行吧?”
“冰箱里,自己拿。”
“浩哥大气!”
他屁顛屁顛跑去拿水。
我低头看手机,刚刚收到了条简讯。
陌生號码。
【到了。】
我盯著看了会,顺手把號码存了。
备註想了半天,打了“键盘侠”三个字,又刪掉了。
最后老老实实存了个“徐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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