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石头从休息室出来接班。
我把昨晚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石头听完,没急著表態。放下搪瓷杯,坐到吧檯电脑前,调出二楼走廊的监控。
那个摄像头角度还行,正好能拍到三號包间门口。
滑鼠拖著进度条,画面往前翻。
凌晨,两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从楼梯口冒出来。
胖子走在前面,眼镜男跟在后头。
俩人走路都打飘,扶著墙,一间一间推包厢门。
到三號门口时,胖子停了下,伸著脑袋往里面瞄了眼。
下一秒,他直接把门推开了。
石头继续往后拖动滑鼠。
画面里,我从楼梯口衝上来。
从走廊尽头到三號包间门口,也就眨眼的工夫。
从我进门,到拖著眼镜男出来,前后也就十几秒。
石头看完,偏头看向我。
那眼神有点怪。
以前他看我,就像老师傅看刚进厂的学徒。
谈不上討厌。
但也谈不上信任。
能用,可不一定靠得住。
这回不一样。
他像是拆开一台以为只值八百块的破主机,结果发现里面的主板比想像中高出两个档次。
“你练过?”石头问。
我叼著烟,含糊道:“跟人学过几招。”
石头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这点挺好。
聪明人不刨根问底。
不像贵子那狗东西,恨不得连我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打听清楚。
石头把画面又倒回去,看了几遍。
“你觉得这俩人,是马猴安排的?”
我摇摇头。
“说不准。”
“昨晚问了半天,就说喝多了,走错了。脑子迷糊的,不太像装的。”
石头拉开抽屉,找出一个u盘,把那段监控拷了进去。
我问:“你干嘛?”
“留底。”
“这条街现在没人管,不代表以后一直没人管。”
我看著他,没接话。
石头看著不像相信法律的人。
更像是以前吃过“没证据”的亏。
u盘拷完,他拔下来,塞进抽屉最里面。
“跟马猴有没有关係,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五天快到了。”
我点点头。
是啊。
五天快到了。
这几天,我上班、下班、吃饭、洗澡,路线基本都固定。
真有人想盯我,不难。
昨晚折腾了一夜,身上全是汗味和烟味。
再不洗澡,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早上快九点,太阳已经热了起来。
凤凰街像个蒸笼,路边卖早点的铁皮棚子都晒得发亮。
棋牌室捲帘门还关著,里面已经有了麻將声。
哗啦哗啦。
这帮老赌鬼,大清早就能开工,比上班族还勤快。
音像店的大喇叭倒是没开。
难得清静。
终於不用听第八百遍《2002年的第一场雪》了。
再往前走,是条通往公共澡堂的小巷。
巷子七八十米长,窄的地方也就两米来宽。
两边是居民楼后墙,窗户大多关著,墙皮发黑,角落里长著霉斑。
头顶横七竖八拉著晾衣绳。
老头背心,老太太花裤衩,小孩校服,全掛在上面,迎风招展。
我端著塑料脸盆刚拐进去,走了二十来步,脚步就慢了下来。
前面巷子中段,墙根底下蹲著个人。
二十出头,短袖,牛仔裤,嘴里叼著烟。
他见我进来,慢慢站起身。
脸生。
我眼角往后一瞥。
身后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两个人。
一前两后,把路堵死了。
我心里骂了句娘,脸上没什么反应。
脚步恢復正常,继续往前走。
五米。
三米。
两米。
前面那人右手已经摸向后腰。
我没等他把东西掏出来。
手里的塑料脸盘直接朝他脑袋上扣了过去。
脸盆连带著里面的衣服,全砸在了他脸上。
那人刚从后腰抽出根甩棍,视线就被衣服盖住了。
我两步衝上去,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他闷哼一声,后背撞到墙上,整个人坐了下去。
甩棍掉在地上,哐啷啷滚到一边。
身后两人立马反应过来。
“操!”
“弄他!”
我拔腿就往巷子深处跑。
不是怂。
一对三还傻站著等人围上来,那叫脑子让驴踢了。
巷子窄,三个人施展不开。
我得先把他们拉散。
身后脚步声追了上来。
一个跑得快,一个慢了半拍。
被我踹倒那个还在墙根底下咳嗽,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我跑到澡堂门口附近,忽然停住,转身。
追在最前面的那人没想到我会停,脚步一下乱了。
他低头看见地上有半块碎砖,刚想弯腰去捡。
我已经衝到他面前。
他腰还没完全弯下去,我一脚踢在他手腕上。
碎砖被踢开。
他疼得缩手。
我顺势拽住他衣领,肩膀往他胸口一顶,把他顶到墙上。
他后背撞墙,抬拳就往我脸上砸。
我偏头躲了下,拳头还是擦到了颧骨。
我也没跟他客气,左手揪住他头髮,右手两拳砸在他鼻樑上。
第一拳下去,他鼻血就出来了。
第二拳砸完,血已经滴到地上。
还没等我把他彻底放倒,旁边风声就到了。
我赶紧鬆手后撤。
一根甩棍擦著我胸前砸到墙上,划出一道白印。
落后半拍的傢伙追到了。
他一棍落空,咬牙切齿骂道:“操你妈,挺能跑啊?”
我盯著他手里的甩棍,没吭声。
这时候不能分神。
真让这玩意砸脑袋上,我估计得交代在这。
甩棍男忌惮我刚才那几下,心里也有点犯怵,没敢立马扑上来。
旁边那个被我打出鼻血的傢伙晃了晃脑袋,也重新站稳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开始往我这边压。
身后,最开始被我踹倒的墙根男也捂著肚子赶了过来。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他们原本以为,堵个网吧打工仔,就是三棍子的事。
没想到我还敢先动手,而且上来就放倒了一个。
甩棍男吐了口唾沫。
“马哥说了,今天得让你长长记性!”
听到这句,我心里反而踏实了。
行。
不装了是吧?
我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
这时候不能退,越退,他们越追。
甩棍男率先动手。
他大吼一声,扬起甩棍就往我左肩劈。
我侧身躲开半截,但还是被棍头扫中了手臂。
强烈的酥麻感顺著手臂传到肩膀。
操。
真他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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