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刚走到网吧门口,就撞见贵子蹲在台阶上刷牙。
他昨晚替我值了半宿班,这会顶著个鸡窝头,眼屎都没擦乾净,估计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
瞧见我跟徐嘉月並肩走过来,他动作顿时停住了。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先看我。
再看徐嘉月。
又回来看我。
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啊,差点把凤凰街点著。
我没给他犯贱的机会,抢先一步开口:“把嘴里的泡沫咽回去,顺便把脑子里的废话也咽回去。”
贵子含著满嘴牙膏,含糊不清的叫冤。
“浩哥,我啥也没说啊!”
“你最好什么都没想。”
贵子立马举起牙刷发誓:“我昨晚熬到早上,脑子早关机了。我现在就是一具会刷牙的尸体。”
徐嘉月听见这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贵子一看嫂子笑了,刚想顺杆往上爬套近乎。
我上去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脚。
“刷你的牙去,就你丫戏多。”
贵子端著搪瓷缸子往旁边挪,连连点头。
“得嘞,得嘞,我就是个瞎子,我啥也没看见。”
“你本来就长得像瞎子。”
“浩哥,你这话伤人。”
“你还有人样?”
贵子被我懟得没脾气,蹲到旁边继续刷牙去了。
推开玻璃门,网吧里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石头正坐在吧檯后面拆一把烂键盘。
桌上摆著螺丝刀、键帽,还有一堆看不懂的小零件。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我俩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心虚的咳嗽一声:“那啥,昨晚在外头办了点事。”
石头点点头。
“看出来了。”
“…”
我也懒得跟他掰扯,带著徐嘉月去到她固定的机位前坐下。
开机,登录冒险岛。
那把让我刷得差点吐血的枫叶杖,还老老实实躺在仓库里。
我点开交易窗口,把装备放了上去。
徐嘉月看著屏幕,滑鼠游移,迟迟没点【確定】。
我调侃她:“怎么?怕我下套讹你?”
她目光闪动,摇了摇头,轻声说:“你刷了很久才出来的。”
“废话。”
我点上一根烟,故作瀟洒。
“浩哥一诺千金。送媳妇的东西,刷到天荒地老也值得。”
徐嘉月横了我一眼。
“你以前哄別的小姑娘,也这么油嘴滑舌?”
“以前主要靠不要脸。”
“那现在呢?”
我认真琢磨了一下。
“现在不要脸里,掺了点真心。”
她轻轻呵了一声。
“勉强信你一次。”
说完,她才按下了確定。
交易完成。
屏幕里,她那个扎著双马尾的小法师,换上了那根带著红色枫叶的法杖。
那瞬间,我心里比自己爆了装备还舒坦。
这破玩意折磨了我半个多月,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可现在看她拿著,好像也没那么亏。
我凑过脸去:“装备到手了,之前说好的秘密呢?”
徐嘉月敲键盘的手指一停。
转过头,幽幽反问:“你真想听?”
我看著她清冷的脸,脑子里闪过昨晚在旅馆里她发抖的指尖。
经过那一夜的升华,我的心態已经变了。
有些东西,不急於这一刻。
我收起那副嬉皮笑脸,正经了点。
“没事,不著急。”
“哪天你想说了,我再带个耳朵来听。”
徐嘉月轻轻点头,目光转回屏幕。
手指飞舞,操纵著人物放了两个花里胡哨的技能。
小法师举著枫叶杖,在怪堆里一蹦一跳。
她眼睛亮著,也跟著笑了起来。
“那先欠著吧。”
我长嘆了一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
“得,刚在一起你就学会赖帐了。”
她淡淡回我:“近朱者赤。”
“我刘某人走江湖,从不赖帐好吗?”
她偏过头,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是吗?你昨晚还说,把我送进旅馆房间就走。”
我立马闭嘴。
这个帐,確实赖不掉。
正尷尬著,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一回头。
贵子正站在不远处,假装研究手里的可乐瓶。
那架势,好像可乐瓶上写著他亲爹的遗嘱。
我顺手抄起桌上的铁皮菸灰缸。
贵子拔腿就跑。
“浩哥!我去倒垃圾!”
“你他妈手里拿的是可乐!”
“顺手!顺手洗个胃!”
听著贵子的鬼扯,徐嘉月笑了起来。
那天中午,她没急著走。
坐在网吧里,拿著我送她的枫叶杖,慢悠悠的刷著怪。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偶尔手痒,替她打两只怪。
偶尔嘴贱,惹她翻两个白眼。
网吧里依旧乌烟瘴气。
有人拍键盘骂娘。
有人泡麵吃到一半,突然站起来喊爆装备了。
贵子犯贱,石头补刀。
凤凰街的夏天,好像每天都是这个德行。
吵,热闹,又让人捨不得。
我看著徐嘉月认真的侧脸,心想,要是这个暑假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从那以后,徐嘉月就把这家网吧当成了第二个家。
来的比以前还勤快。
经常我刚上班,她就到了。
我偷偷往她会员卡里充了一千块钱。
后来石头知道了,也没说什么。
反正枫哥不差这点电费。
俩人关係定下来后,我这网管的差事就变味了。
明面上我是打工。
暗地里成了私人陪玩兼服务员。
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就让贵子多帮我看著点。
该教他的也都教了。
收钱、开卡、换键盘、重启机器、处理客人闹事。
毕竟我开学之后就得回林山。
网管的位置空出来,总得有人顶上。
贵子这人嘴贱,胆小,滑头,还爱占小便宜。
但他不傻。
他知道我要走,也看得出来我在给他铺路。
对於他这种成天在街头游荡、吃完上顿没下顿的混混来说,
能留在网吧当个正经网管,比在外面漫无目的找兼职强多了。
所以这孙子学得格外卖力。
端茶递水,跑腿买烟,比以前殷勤多了。
有次我看他拿抹布擦机箱,擦得还挺认真。
我就说:“你丫终於有点人样了。”
贵子头也不抬:“浩哥,我不是有样,我是有危机感。”
“哟,还会说人话了?”
他嘿嘿一笑:“我这种人,没爹没妈盯著,没人安排活路。”
“好不容易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不抓住,那不是傻逼吗?”
我听完,一时有些语塞。
凤凰街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混子。
可混子和混子也不一样。
有的人是真烂。
有的人只是没地方去。
贵子大概算后面那种。
虽然烂毛病一堆,但还没烂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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