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杨胆大包天,加上家里有钱有势,在市里那叫一个作威作福。
再由著他这么玩下去,迟早惹出大麻烦。
把他丟来六院,听著像放养。
其实也是在磨刀。
六院这地方烂归烂,但烂得有层次。
谁要是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脑子、胆子、手段,全得长一遍。
叶杨拔了根草,在手指间绕著圈,忽然问:
“你觉得,我哥为什么同意我来?”
我抽了口烟。
“第一,让你来挨打,治治你这身少爷病。”
叶杨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我接著说。
“第二,六院有人能看著你。小白、海鸥、我,还有三十二社那帮人。你真捅了篓子,好歹有人能拦一拦。”
叶杨把那根草掐成两截,语气挺隨意:“第三呢?”
我看向远处的林山街道。
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山峦的轮廓变成了浓重的灰黑色。
“第三嘛…”
我琢磨了一下措辞。
“之前听海鸥提过,林山这边在搞旧城改造,外面不少人盯著这块地方。”
“你哥做生意的人,不可能对这种事没想法。”
叶杨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让我来,是想提前占个位置?”
“没那么大作用。”
我把烟摁灭在草坪上。
“顶多算是放个閒棋,先了解了解情况。”
叶杨笑了笑。
“这地方有那么值钱?”
“值不值钱我不知道。”
“但只要一拆,就有人能发財,也有人得倒霉。”
我掰著手指头:“学校外面那条老街,菜市场,车站口,还有镇西那片老房子,哪块不是钱?”
我顿了顿。
“但林山这地方,谁想伸手进来,有个人肯定绕不开。”
叶杨看向我:“谁?”
“鸡毛。”
听到这个名字,叶杨眼里明显多了点兴趣。
“鸡毛…”
他轻声念了一遍。
像是在嘴里试这个名字的味道。
我眉头皱了起来。
“你別他妈给我摆出这副死样。”
叶杨转过头,表情无辜:“什么样?”
“犯贱找死的样!”
叶杨乐了。
我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鸡毛不是学校里这些新生。你要是去招惹他,別说你是枫哥的亲弟弟,你就是玉皇大帝的私生子,他该剁你照样剁你。”
叶杨似笑非笑:“你这么紧张,怕我死在林山啊?”
“我怕你连累我。”
“没良心。”
“认识这么久了,你才知道?”
叶杨轻笑了一声,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站了起来。
“走了。”
“去哪?”
“买点日用品,顺便买瓶水。”他说著,已经迈步往小卖部方向走了。
看著他那装模作样的背影,我脑子里忽然冒出袁昊刚才那句“小卖部老板娘就挺骚的”。
我实在没忍住,喊了声:“叶杨!”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我一脸严肃:“你他妈別刚开学就去调戏老板娘。”
叶杨推了推眼镜,笑得彬彬有礼:“想什么呢。我真是去买水的。”
看著他那张脸,我只想脱下鞋底抽过去。
这孙子说“真”的时候,一般最不能信。
…
晚上,寢室里开始热闹了。
矮子最先回来,进门就嚷嚷蚊子咬得他大腿全是包。
紧跟著是陈涛和黑仔,俩人前后脚进门。
看见我,东西还没搁下就开始嚷嚷。
说我在凤凰街干了一暑假,肯定赚得盆满钵满,必须要给兄弟们上贡。
得亏我来之前顺手拿了包芙蓉王。
烟往桌上一扔:“抽抽抽,抽死你们这帮鱉孙。”
黑仔乐了,扑过去拆烟:“操,浩哥现在档次上去了啊!”
矮子抢了根,品了品味道:“这烟我爸都捨不得买。”
陈涛也摸了根,朝我摊手:“火。”
“没烟没火,你怎么不去桥底下端碗要饭?”
陈涛面不改色。
“你在外面挣大钱,我在花桥晒得跟条咸鱼一样,你不该安慰安慰兄弟受伤的心灵?”
我一脚踹过去,打火机还是扔给了他。
“下午死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陈涛点著烟,美美吸了一口。
“带小玉去镇上转了一圈。”
我一愣:“小玉也来了?咋不叫我一起?”
陈涛翻了个白眼。
“我哪知道你今天就过来了?你又没给我託梦。”
我乐了:“林山镇有啥好转的?就那几条破街,闭著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黑仔靠在床架子上,吐了口烟。
“你还別说,现在林山镇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我瞅他一眼:“怎么个不一样?”
陈涛插嘴道:“镇口那边不是要修路嘛,菜市场外面都用铁皮围起来了。老街那一片,墙上全刷著红字。”
“现在谁不知道林山要动土。拆迁队、包工头、放高利贷的、开黑赌场的,牛鬼蛇神全他妈往林山挤,热闹得很。”
听他这么一说,感觉就像你刚说过要下雨,抬头就看见乌云压过来了。
黑仔见我半天没出声,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啥呢?”
我拨开他手:“没想啥。”
矮子蹲在自己床上抠脚:“他这是装深沉呢。在外面混了两个月,自以为看透人间了。”
眾人笑了。
我抄起枕头砸过去:“你闭嘴,看透你个头。”
矮子接住枕头,嘿嘿直笑。
闹腾了一阵,我忽然想起个事。
“哎,益达呢?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人?”
黑仔看了看陈涛,陈涛夹著烟没说话。
矮子倒是直接:“你不知道啊?益达不来了。”
“不来了?”
“转学了。”黑仔说,“去二院了。听说家里花了钱找的关係。二院就在东湘,离家近,他自己也乐意。”
我愣在那,好半天没说话。
说实话,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益达那逼人,怂包一个,嘴贱还爱占小便宜,脑子里除了浆糊就是大粪。
可真听到他走了,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好歹一个屋檐下混了一年,说没就没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嘴上还是骂了句:
“就他那天天上课耳朵打蚊子的货,去二院不是糟蹋家里钱吗?”
陈涛说:“他还在乎那个?二院多好啊,离家近,晚上还能回家,不比在这破地方舒服?”
我想了想:“那他跟周敏呢?”
黑仔耸肩:“不清楚。估计也黄了吧。”
没人再接著说。
寢室里烟雾瀰漫。
益达其实从来也不是什么有远大志向的人。
哪儿舒服去哪儿,谁对他好就跟谁混。
周敏要是真跟他散了,他也许难受两天,然后继续找地方打游戏、吹牛逼、认大哥。
跟以前一样。
只不过以后身边没我们这帮人了。
陈涛把菸头摁灭在罐子里,像是想岔开这个话题。
“对了,我们刚回来的时候,看见班级门口墙上贴了新的分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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