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院的大二有个破规矩。
说是根据就业方向重新分班,其实谁也不知道怎么分的。
反正名单一贴,认命就完了。
我抬起头:“出了?”
“嗯。”陈涛点点头,“我、你,还有矮子,咱仨被分到了大二四班。”
“医生和黑仔被踢去三班了。”
黑仔在旁边长长嘆了口气。
“唉,以后上课都没法连坐打牌了。”
这话一出来,寢室里安静了。
谈不上多伤感。
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大一这一年,我们几个几乎天天混在一起。
上课一块睡觉,下课一块去网吧,惹了事一块挨揍,没钱了一块吃泡麵。
现在重新洗牌了,连益达那个傻逼都转学走了。
日子確实在往前走。
不等人。
矮子把脚从床沿放下来,弹飞了手里的菸头。
“行了,又不是见不著了。”
“不都在一栋楼住著吗?矫情个屁。”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倒也是。
又不是生离死別。
明天睁开眼,该吃吃,该骂骂。
还不是在这破学校里熬著。
我问:“四班啥情况?去踩过点没?”
陈涛斜眼看我:“你想问四班有没有美女吧?”
我一本正经:“放屁,我这是关心班级整体风貌。”
黑仔冷笑。
“你关心的是胸部整体发育吧。”
“滚你大爷的。”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还真有点期待。
之前班里除了小汤和林思思,其他的实在一言难尽。
现在换新班级,別的不说,万一换来几个漂亮姑娘呢?
人活著,总得有点盼头。
不然在六院这种鬼地方,光靠抽菸打架,那不得活活憋死。
那天晚上,我们熬到很晚。
灯关了,烟没断。
大家躺在铺板上,聊各自暑假的事。
陈涛说他在家里汽修店帮忙,见了不少开豪车的富婆。
黑仔说他帮亲戚看了一个月麻將馆,见识了一帮老太太为了两块钱,能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骂得从坟里爬出来。
矮子听得直乐。
“以后养老就去麻將馆,没事看看老太太也挺好。”
轮到我的时候,他们问凤凰街好不好玩。
“好玩个屁。”我翻了个身,脸朝墙壁,“天天给人开机子,闻脚臭。”
陈涛问:“没遇见漂亮姑娘?”
“遇见你妈了,赶紧睡吧。”
我语气太冲,他们骂了我两句“扫兴”,也没再追问。
主要凤凰街那两个月,没啥好说的。
我也不愿意去回忆。
夜班上习惯了,现在躺床上反倒睡不著。
脑子里乱七八糟。
越想越烦。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几点,楼上忽然传来一阵鬼喊鬼叫。
紧接著,窗外不停有酒瓶落下。
砰!
砰!
砸在后操场的沙地上,令人心烦。
陈涛从床上坐起来,骂道:“操!楼上这帮小崽子疯了吧?大半夜闹啥呢?”
黑仔翻了个身,嘟囔道:“绝逼是大一那帮新生,火气旺著呢。”
我睁著眼,看著黑乎乎的天花板。
按理说,袁昊之前已经上去收拾过一遍了。
正常人吃过亏,怎么也该老实两天。
可今年这帮大一,皮结实的很,还能闹。
果然,没过五分钟,外面的楼梯间就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那动静跟打仗似的,又乱又急,还带著火气。
大三的老油条们出动了。
我本来就睡不著,索性从床上爬起来,踩上拖鞋。
陈涛问:“你干啥去?”
“看热闹啊。”
“操,等我一下,我也去。”陈涛抓起短裤套上。
黑仔嘴上念叨著“不去不去,困死了”,结果我们刚走到门口,他也赶紧跟了出来。
陈涛鄙视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去吗?”
黑仔面不改色:“我尿急,去厕所不行啊?”
“你家厕所修楼上啊?贱不贱。”
楼道里灯光昏暗。
好些个大三的混子正光著膀子往楼上去,手里还拎著傢伙。
我隨手拦住一个:“哎,干啥去?这大阵仗。”
那人满脸戾气,张嘴就要骂娘。
黑暗里看清是我,硬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浩哥啊,没啥。这届大一太他妈欠收拾了!昊哥发话了,上去给他们松松骨!”
我们几个跟著往上走。
还没到三楼,就听见有人在踹门。
咣!
咣当!
一脚比一脚狠。
袁昊不知道从哪搞了个手电,光柱一间间寢室晃过去。
他站在走廊中间,吼道:“操你们妈的,都他妈不想睡是吧?”
“行!全都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刚落,底下那帮大三的直接踹开门,衝进去提人。
这回上来的人不少,每间寢室都去了人。
把那些大一的新生,或拖或拽,从寢室里弄了出来。
有的光著膀子。
有的裤子都没提好。
还有打赤脚的。
手电扫过去,把一张张睡懵了、嚇白了的脸,照得跟鬼一样。
大三的分立两旁。
这场面我熟啊。
去年我们刚入学的时候,也是这画面。
只是风水轮流转,现在站在走廊外的,变成了我们。
陈涛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
“这味儿就对了。开学不折腾这一出,都感觉不像在六院。”
我站在旁边看著。
人群里,还看到了叶杨。
这少爷也被人从寢室里叫出来了。
穿著睡衣,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靠著墙。
脸上贴著创口贴,眼神死气沉沉的。
透著股“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欠揍样。
走廊尽头,还有个红头髮的新生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撞墙上。
他身边几个同寢室的赶紧拉住他。
那红毛浑身酒气,眼睛通红。
看样子刚才砸酒瓶肯定有他一份。
袁昊拿手电照过去。
“刚才谁往下砸的瓶子?”
走廊里鸦雀无声。
等了两秒,袁昊冷笑一声:“行,都挺讲哥们义气是吧?”
他猛地提高音量:“都他妈给老子趴下!”
“一百个伏地挺身!做不完今晚谁也別想回床上!”
人群里立刻起了骚动。
“凭啥啊?”
“昊哥,我们又没闹。”
“谁砸的找谁去啊。”
袁昊把手电往说话那边一晃。
“谁说的?”
刚才喊得最响的那个立马低头,不敢出声。
袁昊走过去,揪住他后脖领子,往走廊中间一拽。
接著一脚踹了过去。
那傢伙连退数步,脚底一滑,双膝砸在地上。
“觉得委屈是吗?”
袁昊居高临下看著他:“老子上次来怎么教你们的?只要有人闹事,所有人连坐。没长记性?”
那小子捂著肚子,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疼,还是臊的。
半天,才憋出一句:“昊哥…我没那意思…”
“现在知道叫哥了?”
袁昊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
“一百个伏地挺身,现在,能做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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