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进把院子里尸体垒在角落,又把受伤活著的人捆在一起。
这才回到石块旁坐下发呆,满脑子都是李岩的脸。李岩的尸身被他用衣服遮住了,都是其他匪徒身上扯下来的。
“高家哥哥,可想学?”陈丽卿晃著弹弓问。
“啊?”高进没听清陈丽卿之前在说什么。
“我说,高家哥哥,我这一手神射之术你可想学?只需要给我讲十个故事就成,得要黛玉取西经那种的才算。”
“啊,好说好说。”高进有点失魂落魄。
“高家哥哥,怎么苦著个脸?莫不是第一次杀人?你东京城里偌大的名头怎么来的?”陈丽卿好奇地望著高进。
高进回忆了下高衙內的作为,发现原身还真没见过杀人,瞥了一眼陈丽卿,“我只是.....觉得人命不应该是那么轻贱的东西。”
“说没就没了。”李岩瘪著的半边脸从高进脑海里划过。
他好像也能轻易做到这样,没有想像中那种可以为所欲为的狂喜,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茫然感。
“不应该?...”陈丽卿哼出可爱的鼻音,“...那强人杀了你和鲁兄弟,把我和养儿掳走,做这样那样的事就是应该了?”
高进闻言连忙摆手,“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哎呀,你这个傻哥哥誒,我是真不明白你以前那个諢名怎么来的了....”陈丽卿给高进倒了碗酒,“...喝吧,喝醉了睡一觉就好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我年幼时,和爹爹一起出来游歷....”
“你现在年纪也不大.....”高进嘟囔著。
“高家哥哥,你要是学不会礼貌的话,我不介意替高伯伯教你一下什么叫礼貌。”
高进闭嘴,用手在嘴上比划了一下。陈丽卿觉得有趣,又是一阵咯咯直笑,笑完又开始讲著以前的事,
“那时候,在僻静处杀人是不讲道理的,仿佛那里就该是那样。”
“看你有钱,那就可以杀。看你貌美,那就可以用完再杀....不论男女老幼,都会被杀。”
“有一天,爹爹被人支走。我们借宿的那户人家对我起了邪念,那年我才十二岁,幸得祖师庇佑,我天生神力.....”
“高进哥哥,你在这个世道狠不下心来的话,总会吃亏的。”
“我爹爹从小就教我,修道修的是自然,活著活的是自在.....”
显然陈丽卿並不怎么会讲故事,给人一种云里雾里,东一榔头西一锄头的感觉。
但高进也不是分不清好赖话的白眼狼,看著陈丽卿笨拙的在那讲故事。
高进哑然失笑:“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正说著话呢,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陈丽卿也变成了六个。
六个陈丽卿举起了六个竹筒子,嘴角弯起语气雀跃,重重叠叠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亏得吃了才知道,光听是没用的,我爹爹说的。”
希望这麻药没有后遗症吧!这疯婆娘,刚感觉她温暖贴心,就给我拉个大的。
高进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再次睁眼时,高进已经在一个马车车厢里了,只觉得浑身酸软口乾舌燥,不由得开口喃喃著,“水....”
“高家哥哥醒了?”车帘外探进来一个罩著青纱的身影,正是陈丽卿。她递给高进一个竹筒子,“喝吧,夜市陈大娘家的桂花饮子,喝起来清甜爽口,最是解渴。”
【陈丽卿好感度:41。】
高进接过竹筒子,一大口喝下,果然觉得身上舒坦许多,长舒了一口气,“多谢妹子了。”
“有用吧?之前我中麻药,我爹爹也是给我买的这个饮子,见效最快。高家哥哥睡了一觉,可好了些?”陈丽卿明媚地说道。
高进眼皮一跳,没敢说梦见了『陈丽卿提著自家老登头颅,踩著鲁智深和林冲的尸体在樊楼顶上寻他』的奇怪景象。
“睡了一觉,果然好多了,谢谢妹子了。不知我那智深兄弟现在如何了?”
“和尚兄弟睡了没多久就醒了,去衙门里说他杀了一群匪徒,一堆尸体和犯人,东京府尹都被惊动了,带著好多人在东岳庙附近搜索跑掉的匪徒。”
“那我们这是?”高进从车帘缝隙向外看去,怎么瞅也不像在城外。
“哥哥衙內的名头好使,那府尹见了哥哥样貌,忙不迭地叫了辆马车要我送哥哥回府。我入城时,见市井內正点烛火,想著还没和哥哥逛过这东京夜市,便带著哥哥过来了....”陈丽卿如同鸟儿般,清脆的嘰嘰喳喳了许多。
最后见高进半天不搭话,就停了言语,看向高进,
“哥哥不会不愿意吧?”
【陈丽卿好感度:35。】
“愿意!愿意!妹妹这种美人...”
【陈丽卿好感度:30。】
高进连忙改口,“...和妹妹这种贴心的人逛街,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陈丽卿好感度:35。】
“那就好。哥哥既然已经醒了,就快些下来活动活动吧。”说完,陈丽卿当先下了马车。
高进无言,起身掀开车帘,只见吃食摊子密密匝匝,各据一方,热气蒸腾成一片暖雾。肉饼贩子的鏊子滋啦作响,面香肉香霸道地撞人鼻孔;隔壁包子摊的笼屉一揭,白茫茫蒸汽冲天;更有卖旋炒栗子、冰雪甘草汤、香糖果子的……
小儿女们举著糖画,在人群腿缝里钻来钻去;几个帮閒的汉子,围著一个摊子,不知吃得什么,口里嘶嘶吸气,满头大汗淋漓,却捨不得停下手里的动作....叫卖声、锅勺声、咀嚼声,也隨著景象冲向高进的耳里。
高进来了许久,確实没有出来逛过夜市。没想到这宋时夜市,快赶上后世热闹了,甚至比后世还要多份烟火气息。
“哥哥,快些下来吧,我想去看看那家的糖画。”鶯声软语唤醒了呆愣的高进,他朝著女娘看去,这才发现陈丽卿不知何时换了身装扮。
她白日紧趁的髮髻略鬆了松,梳了个慵懒的墮马髻,却用一根赤金点翠的簪子牢牢定住根基。
鬢边不插绢花,偏斜簪一小枝新巧的金丝缠珠火树银花,映著灯火,一闪一闪地亮。
外罩一领海棠红缕金团花的杭缎斗篷,帽兜松挽在颈后,露出內里一袭沉香色窄袖缕罗衫,摆身间泛著若有若无的光。
下身换了条月华裙,裙摆在月色灯火下流转著淡淡光晕。她足下白日里那双鹿皮小靴也换了,蹬著一双软底绣罗的弓鞋。
高进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痴了。陈丽卿轻笑声传来,“哥哥这是怎的了,那花花太岁的名头也不知怎么得来的?一副没见过女娘的模样。”
高进咳嗽两下,摸了下鼻子,下了马车,和陈丽卿併肩子站著,偷眼看向身旁女娘的头顶,口中訕訕,“许是那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让妹妹见笑了...”
【陈丽卿好感度:34。】
“....那糖画摊子围的人多了,哥哥快去帮我买个。多走走,那药劲就散了...”陈丽卿连忙催促,高进也只能挤入人群去买糖画....
閒言少敘,高进回到府前时,亥时已经过去一半。
他怀里抱了一大堆油纸包的东西。儘是陈丽卿尝过之后,觉得太甜的、太腻的、太油的、太硬的、太软的....零零总总有十数样,全部塞给高进了。
门子见高进甚是不便,就要上前来搭手帮忙。
高进下意识地侧身躲避,脑海里划过了李岩那半张凹陷的脸,身上一阵冷汗浸出。
『好险,差点中了那疯婆娘的美人计!』
高进停在门前,也不进去,也不理会门子,就在那低头沉思,脑海里想法闪过。『我是来享福的,不是来伺候那疯婆娘的。』
高进琢磨了片刻,心里有主意。他看向那个门子,“我去繁花居了,有人问起就这样回答。”
说完,他抱著一堆东西转身就朝樊楼方向走去,决定再次献祭自己的名声和肉体。
陈家妹子,咱们江湖路远,走好不送了。
好不容易来到大宋,怎么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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