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听得林冲也有一计,眉脚猛地一跳,见站著的林冲身形魁梧,心里一阵恍惚,仿佛看见高进在那说『我有一计....』。
高俅忙端起茶水饮了一口,按下了心中悸动,伸手揉著眉头,“且说来听听。”
“太尉节后不是要在禁军中大比么?”林冲叉手问道。
“確有此事,北边辽狗压迫日益过甚,本官確有想法在军中大比。也好让东京百姓见识见识,我大宋军中健儿身姿,以振民心。”
“某以为,不如让高进哥哥也参与其中。”
高俅捻须摆头,“不妥,那孽障素来不以功名为利,此前想给他討个知府去做,他也不愿,更別提这禁军中的武职了。”
“某寻个由头,让高进哥哥不得不去....”
高俅闻言不喜,但也耐著性子没有发作,“什么由头?”
“今日某与高进哥哥閒论武艺,他那枪法颇似某家传枪法....某打算让高进哥哥替家传枪法扬威。”
“你有几分把握?”
“高进哥哥素来重情重义,某觉得十有八九他会答应。”
“...重情重义...”高俅嘀咕著,“在这世道里,可不算什么好词啊。”
“只要高进哥哥答应下来,某家过了中秋后执意先行,那高进哥哥自然没了由头离京。”
高俅心中嘀咕,要不过了此事还是儘快將高进的婚事定下吧。
成家立业,那孽畜有了家室行事自然会稳重了。
还是叔党通透啊,早给那混帐结亲哪有今日之祸。
嘆了口气,高俅说道,“暂且如此吧,此事你多多上心,勿让那孽畜寻机跑了出去。”
这林冲还算可用,就是为人正直了点,终日和匪类作伴,怕不是要被坑死在那梁山上,便著个心思机巧的人跟著去吧。
高俅也打算还林冲一个人情。
“喏。”林冲离了书房,回小楼去了。
高俅唤来管家,让他备下帖子,明日投给那陈希真老道士,邀他明日过府一敘。
当天下午,陈府。
这日向晚,陈希真立在箭垛前,看女儿丽卿將一桿鑌铁盘龙棍使得雪花似的。
待她收势吐气,额角汗珠映著夕照时,老道忽用枪桿『嗒』一声敲了敲石锁,
“那高退之...近日里如何了?”
丽卿手腕一抖,棍头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
她也不抬头,只把棍棒往兵器架上一靠,
“爹爹今日功课做完了?那哥..高衙內能如何,在高府里锦衣玉食的。”
“哦?”老道取出一张弓,慢悠悠擦著弓背,“没比划两手?”
陈丽卿耳根微热,偏过头去,一时不敢看向老道,
“他旧伤发了,不好动手。”
瞧著女儿表现,陈希真眼底掠过一丝精光,面色一沉,將弓放回原处,
“跟我进来。”
说完便转身朝著花厅去了。
陈丽卿心头一紧,跟在老道士身后,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进了后轩花厅,陈希真往椅子上一坐,往案上丟出一卷书册。
“跪下!”老道士声音沉似铁秤砣。
陈丽卿直挺挺跪在青砖上,砖缝里的寒气往膝盖里钻。
老道士也不看她,只伸出食指,重重叩著书皮上的“女诫”二字,
“昨儿夜里,你去哪儿了,连衣服都换了一身?”
陈丽卿脖颈一梗,“女儿见高进哥哥受气,替他出气去了!”
“住口!”老道士一掌拍在案上,惊得茶盏跳起,“出气需要你换身衣服?”
说完也不等陈丽卿回答,他就从案下抽出条三尺长的戒尺,紫檀木浸了汗渍,泛著冷光,“伸手!”
陈丽卿伸手,摊开掌心。
戒尺落下时带著风啸,『啪!』陈丽卿的掌心顿时起了一道红棱。
“这一下,打你『不避嫌隙』。”老道气息粗重,
“高退之虽是条好汉,六礼未过、媒妁未通,你便是陈家的门脸!若是让人知晓了你夜会高进,旁人会怎么传閒话说你,爹这头还怎么抬得起?”
陈丽卿咬住下唇,血丝渗进齿缝。
高进杀蔡脩这事她是不准备到处敘说的。
『啪!』第二下打得更狠。
“这一下,打你『忘本越礼』。”老道眼底翻起痛色,
“你娘当年也是枪棒教头之女,为何嫁我前整整半年不出二门?你祖父临终攥著我的手说:『武家女儿比旁人更难,因你会的不只是绣花针,还有杀人技。所以这规矩也得守双份,一份给世道看,一份压住自己心里的疯虎。』”
陈丽卿不语,窗纸沙沙作响。
戒尺第三次举起,却悬在半空良久。
老道看著女儿掌心肿起的手指印,他喉结滚动几番,尺子轻轻落在陈丽卿肩头,
“最后一句你记死,高进若是真的敬你爱你,便该正堂投帖、焚香告祖,而不是拽著你在暗处廝磨,只顾自个快活!”
他忽然俯身,压低的声音裂开缝,漏出里头软和的絮,
“卿儿,爹怕....怕你一步踏错,往后他高家祠堂里,你连炷香都受不起。”
陈丽卿浑身一震,抬头时,看见老道鬢角有根白髮在风里抖。
院外忽然传来捶皮声,梆、梆、梆,每一声都像砸在戒尺上。
青娥慢慢缩回红肿的手,朝那声音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深深望进父亲眼里,
“爹爹,女儿.....懂了!”她一字一字咬得清晰,“从今日起,高家哥哥若要再对女儿动手动脚,女儿便给他个好看!他若问为何....”
她忽地扯下束髮的青布带,缠在肿起的掌心,“便说陈家的女儿,门风不能歪。”
老道猛地背过身去,挥挥手。如果不是在意名声,他早就受了高俅的抬举了。自然也不愿女儿有个不好的名声。
陈丽卿起身走到院中,抄起那根鑌铁盘龙棍,却不再舞动,只一下下戳著老槐树的影子,仿佛要把什么钉进地底。
更夫打一更时,陈丽卿正坐在窗下,就著油灯要把女诫抄写十遍。
抄到“清閒贞静,守节整齐”时,她搁下笔,伸出手指轻触著自己的樱唇,口中呢喃“高进哥哥.....”
身后,使女养儿正打著哈欠,隨时等著伺候小姐。
高府后院,高进正看著和尚耍石锁,两个百斤重的石头被鲁智深拋来拋去。
林冲不在这里,他去找老登了,说是要给太尉復命,告知去梁山的日子,免得老登多想。
高进旧伤不重,此时倒也不用一直趴著,他立在一旁,正死死盯著鲁智深卖弄,心里异常哀怨。
要不是这莽和尚,今天夜里他该搂著陈丽卿睡觉的!
谁愿意看这莽和尚玩石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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