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乾清宫的灯火通明、东宫的鸡飞狗跳不同,位於皇宫西北角的这片区域,却是一片死寂与荒凉。
朱楹浑身湿漉漉地推开破旧的院门,一阵冷风吹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虽然有內力护体,但这深秋的湖水加上一路的冷风,也確实够受的。
“爷!您这是怎么了?!”
“......”
正在院子里生火的小八,一看到朱楹这副落汤鸡的模样,手里的柴火“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急红了眼,衝过来想要帮朱楹擦拭,却又怕弄疼了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怎么弄成这样?不是去游湖吗?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
“没事,就是下水洗了个澡。”朱楹隨意地摆摆手,看著小八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暖。
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也就只有这个小太监,是真心实意把他当亲人看的。
“喂!!”
“大土豆!快!快烧热水!爷受凉了!”小八转头衝著厨房大喊。
“来嘞!水早就烧好了!”憨头憨脑的大土豆提著两个巨大的木桶冲了出来,手脚麻利地往洗澡的大木盆里倒水。
哗啦啦——
一刻钟后。
朱楹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气腾腾的木桶里,手里端著一杯不知从哪搞来的劣质浊酒,轻轻抿了一口。
热气蒸腾,驱散了体內的寒意。
他眯著眼,復盘著今天的行动。
虽然有些冒险,但效果不错。
既教训了朱允炆,又在朱橞面前露了一手却没彻底暴露底牌,还给朱元璋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接下来,就看这颗种子怎么发芽了。
“小八。”朱楹喊了一声。
“爷,我在。”小八拿著干布巾在一旁候著。
“把今儿个我带回来的那个大包裹,还有那个食篮拿过来。”
“哎,好嘞。”
换上一身乾爽的粗布衣裳,朱楹提著包裹和食篮,並没有回房睡觉,而是径直走向了院子的东墙。
这堵墙很高,足有两人多高,墙皮斑驳,长满了杂草。
墙的那边,是另一座更加破败的冷宫。
朱楹抬头看了看墙头,果然,在一片朦朧的月色下,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趴在墙头,只露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这边。
又是那个“疯女人”。
朱楹嘴角微微上扬,脚尖轻点地面,也不见如何用力,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轻盈的狸猫,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那只有巴掌宽的墙头上。
“啊!”
“是谁??”
那女人显然没料到朱楹能上来,嚇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掉下去。
朱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了回来。
“小心点,摔下去可没人接你。”朱楹调侃道。
借著月光,朱楹往墙那边看了一眼,顿时傻眼了。
只见墙根底下,两个衣衫襤褸的女人正叠罗汉一样站著,最上面那个齜牙咧嘴地撑著肩膀。
原来这女人能“掛”在墙上,全是靠这一招“人肉梯子”啊!
“你怎么上来的?你会飞?”
女人稳住身形,瞪大了眼睛看著朱楹,脱口而出。
声音清脆悦耳,虽然带著一丝异族口音,但口齿清晰,逻辑正常,哪里有半点平时那种咿咿呀呀的疯癲模样?
朱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哟,不装了?今儿个说话挺利索啊,舌头捋直了?”
女人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大眼睛骨碌碌乱转,警惕地盯著朱楹:“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別想去告密,否则……否则我就咬死你!”
说著,她还真露出一对小虎牙,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只是那张脸脏兮兮的,这表情看起来不但不凶,反而有点像炸毛的小野猫,奶凶奶凶的,透著一股憨傻的可爱。
“行了,別咬了,牙口好也不是这么用的。”
朱楹也不拆穿她,將手里的食篮和包裹递了过去:“诺,这是给你们的。食篮里有烧鸡和馒头,还是热的。包裹里是几件衣裳,应该合身。”
女人愣住了,並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狐疑地看著朱楹:“为什么给我们东西?对我们这么好?”
“拿著吧。”朱楹把东西塞进她怀里。
“以前我饿肚子的时候,你没少往我院子里扔野果子。虽然那些果子酸得掉牙,但也算是救过急。这就当是还礼了。”
女人怔住了,抱著带著余温的食篮,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还有......”朱楹指了指下面那两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基座”:“以后別玩这种叠罗汉了,累不累啊?想找我聊天,往这边扔块石头就行。”
女人脸上又羞又怒,不由啐道:“谁想跟你聊天了??”
“是是是,不想聊就不聊。”
说著,朱楹居然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哈,我要走了,困,得回去睡觉。”
“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说完,朱楹也不等她回应,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跳回了自己的院子,只留给女人一个瀟洒的背影。
墙头上,寒风萧瑟。
女人此时还抱著那个大包裹,呆呆地看著朱楹消失的方向。
他,他居然摸自己头??
“海別,你没事吧?那小子说什么了?”
底下的两个女人实在撑不住了,小声喊道。
海別这才回过神来,轻盈地跳下地。
三人回到破败的屋內,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
“海別,那小子发现你装疯了?”一个年长的女人担忧地问道。
“这可麻烦了,万一他……”
“他不会说的。”海別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在这宫里,他和我们是一类人。没人会信一个孤僻皇子的话,也没人会信一个疯子的话。”
“那是……”另一个女人打开了朱楹送来的包裹。
隨著包裹解开,几件衣裳露了出来。
“天哪!”两个宫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衣裳真漂亮!那个二十二爷,以前不是连饭都吃不饱吗?他哪来的钱买这些?”
海別伸手抚摸著衣料,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她在宫里装疯卖傻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双眼睛看人。
以前那个朱楹,虽然倔强,但眼神是死的,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可这几个月,那个孩子变了。
变得神秘,变得强大,变得让人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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