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头的体积明明和普通的溪水鹅卵石差不多,但握在手里的重量,却几乎抵得上两三块同样大小的燧石!
甚至比之前在矿洞里敲下来的那种“银灰色软石头”——方铅矿——还要压手!
黑猿又捡起两块互相敲了敲,声音沉闷。
並且,擦不出任何火星。
它不懂这是什么。
在它小小的脑瓜、浅薄的认知里,又沉又没有火星的石头,能用来做什么呢?
或许可以用来当做投掷的武器,或者给【工匠】当砸东西的铁砧?
黑猿没有多想,只是出於平日里猎手收集战利的本能,顺手將这几块沉重的暗褐色卵石塞进了腰间的皮袋里。
至此,搜刮结束。
天,也又开始落雨。
黑猿將装满了那中黑紫色的苦根的兽皮袋死死绑在背上,確认不会在糟糕的天气中意外遗失。
它转过头,看了一眼这片依旧被毒瘴笼罩的沼泽深处。
在雨幕中隱约能看见,刚才挖出苦根的那个大坑里,正在不断向外翻涌著那种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黑色黏稠液体。
这些黑色液体在冰冷的雨水中並没有被衝散,反而像是一层厚厚的油脂般漂浮著,偶尔冒出一个极其浑浊的气泡。
而且,在那些未被破坏的浅滩深处,似乎还生长著更多那种结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草籽的挺水植物。
黑猿有一种直觉告诉它,这片毒瘴沼泽里,绝对还隱藏著更多古怪、前所未见的东西。
它有点想往前再探几步,看看那黑色的泥水到底是什么。
但是……
它又摸了摸背上的包。
它心里也清楚,时间宝贵,族群里的猿人们还在等著它回去。
与此同时,那位终於爬了起来的年长猎手,把手沉重地搭在了【勇士】的肩膀上。
“嗬!”
年长的猎手发出了严肃的短促叫声。
这是在提醒在场所有的年轻猿。
它们是火神的子民,它们的每一次探索、每一次带回营地的未知之物,都必须在火塘前经过神明那【灼见】的审视与应允。
现在火神不在它们身边。
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未知的绝境里,没有神明降下的意象与神諭,任何多余的好奇心,都有可能给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既然火神只在它们的脑海中刻下了“苦草根”的画面,那它们就只带走苦根。
多余的东西,一样不多碰!
黑猿看著那片翻滚著黑色气泡的诡异泥潭,最终咽了口唾沫,收回了目光。
“吼……!”
走!
【勇士】拖著脱臼的那只手臂,转过身,对其他猿人打了个手势,再也没有回头看那片藏著无数秘密的沼泽一眼。
四名浑身浴血、满载著泥泞与希望的小分队,犹如四道黑色的闪电,再次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暴雨之中,朝著部落的方向疯狂奔袭。
而那些被它们放弃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草籽,那坨黏糊糊、极其刺鼻的黑色烂泥,以及那几块从巨鱷胃里剖出来的沉重胃石……
就这样的安静地蛰伏在雨幕之中、泥沼深处。
……
雷阵雨下一会儿,停一会儿。
但死神的镰刀似乎並不会隨著天气而停止祂收刮的动作。
隔离矿洞內,老藤用它那完成了超凡蜕变的暗红色血肉,硬生生护住了那堆凡火。
可是——
温暖驱散了寒气,让病患们熬过了失温的死劫。
但物理的温度,终究烧不死已经深入骨髓的病菌。
灰岩和那只小猿崽再次开始咳出带有血丝的秽物,生命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般微弱。
待到【先知】再次回到矿洞中查看隔离方舱的情况,只听——
“呜嘎——!”
唯有噩耗传来。
矿洞里的病患,也走了一只。
一旁哭泣的雌猿——正是那只小猿崽的母亲——掀开了兽皮的一角。
【先知】这才看清,那具冰冷的尸体,是一名年轻的战俘。
但它死去的模样极其可怖——
不仅严重脱水后的乾瘪,而是双眼暴突,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在它的嘴角和僵硬的手指缝里,还残留著一些恶臭的烂泥。
“……”
而很快,真相令【先知】遍体生寒。
原来就在火光萎缩的至暗时刻,也就是【先知】和老藤对峙之时,面对烧穿內臟的高热,这名年轻的战俘在恐惧与痛苦中失去了理智。
它在矿洞中看不见的阴暗角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周围的草丛里胡乱抓起地上烂泥,绝望地塞进嘴里,妄图“治疗自己”。
结果,肠道里的病菌还没杀死,这些土便率先要了它的命。
偏方致死。
病急乱投医的代价,就是当场暴毙。
但在这一刻,【先知】也顾不上哀悼。
它只能迅速给隔离方舱內的这些病患和看护们,迅速下达了指令——
和它在主洞穴时告诉其他猿人的一样,不可轻举妄动,每只猿人,不管生病与否,全部用树叶捂住口鼻!
猿人与猿人之间不可有密切接触!
更不能再隨意吃泥土!
“嗬嗬……”
先知一边发出安抚的音调,一边比划著名,表示让病患们再忍一忍,待到【勇士】它们回归,必定能带回火神口中“药草”。
【只要吃了药草……】
【大家就都有救了!】
而听到【先知】的话语,矿洞中的氛围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一丝希望的曙光,再次出现在了这些重症病患们的眼中。
只是没有猿注意到,先知转过头去时,晦暗不明的眼神——
儘管它看起来信誓旦旦,可……
现在的它也不知道,那苦根是否真的存在、【勇士】它们又是否真的能寻回这救命仙草。
……
忧心忡忡的【先知】顾不上歇息。
它安抚完了矿洞这边的病患,又再次急匆匆地往主洞穴处赶去。
於公,它必须完成火神最后时刻赋予它的使命。
可於私,它始终牵掛著……自己的母亲。
它並没有让猿人们把老母猿转移到矿洞中,因为——
当【先知】再次疾步从支洞中钻出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独自靠在壁画下方的老母猿。
它的身体,已经太虚弱了。
比起零號病人灰岩,和免疫力低下的猿崽,老母猿的症状明显更加严重。
所以它已然无法再穿过那狭窄且难行的通道,被转移到矿洞。
然而“隔离”还是必要的。
於是,那些雌猿、还有担心著它的小哑巴,都被它悄悄支开了。
现在偌大的主洞穴中,就剩它一只猿,默然地倚著岩壁,艰难地喘著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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