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猿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口石锅。
它们亲眼见证著那锅原本清澈透明的沸水,在半个时辰的熬煮中,顏色逐渐加深。
从浅黄,到深褐,最后水分被大量蒸发,只剩下小半锅浑浊浓稠的紫黑色汁液。
然而这回,沸腾的紫黑色水面却不再散发出第一次那般的毒气。
清水逐渐被染成了深沉的黑色。
那是一锅去除了最狂暴的神经毒素后,彻底析出了抗菌药效的初级浓缩萃取液。
【先知】用木勺轻轻搅动著,那汁液粘稠得犹如某种动物的血液,在火光下折射出一种诡深邃的幽光。
第一锅真正能喝的药,熬成了。
【先知】拿来一个乾净的石碗,极其小心地舀起了一碗这浓稠的黑色药汁。
用石碗舀起了小半碗漆黑的药汁。
毒气確实没了。
经过高温与草木灰的降解,这碗药已经完全失去了可以“见血封喉”的挥发性毒素。
【先知】端著这碗滚烫的药汁,双手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一半是激动,一半,却是紧张:
它的某种直觉还在疯狂向它报警——
大自然在毒瘴深渊中孕育出的杀菌武器,哪怕只剩下纯粹的药效,如果不经过稀释,这恐怖的浓度,也有可能让食用的猿人身体出现问题。
而这碗浓缩了整整一大把苦根精华的黑色萃取液,虽然去除了最致命的外壳,但它內部保留下来的生物碱浓度,的確依然高得令人髮指。
【先知】看著手中这半碗竭尽全力得来的精华,却仍然在犹豫——
药熬出来了。
毒气確实没了,但那股苦味依然浓烈得化不开。
能喝吗?
经过火和灰烬的洗礼,它还会像刚才那样让猿人四肢痉挛抽搐,导致吐血更加严重吗?
【先知】端著碗,看著那黑漆漆的药汁。
总之,老猎手已经用命排除了未经熬煮和炮製的错误;
现在,得让它来想办法,去验证这第二条路了。
……
【先知】紧锁住了眉头。
它意识到,接下来,事情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这第一碗浓缩到了极致的初版药剂……
又该让谁来喝?
【先知】的目光在洞穴里扫过,【勇士】等强壮的猎手被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嗬……”
唯有一名和【先知】最为相熟的老猎手看著痛苦的先知,似乎明白了什么更多的东西。
它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它大步走到角落,一把抓起一个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西南野蛮猿人。
那名猎手用简单粗暴的手势向【先知】比划著名:
【给它吃!让它先吃!看看吃多少不会死,再给其它猿吃!】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丛林法则再次抬头。
用无关紧要的外族人、或者是用那些本来就快要病死的人去“试毒”,在大家的逻辑里,这是最天经地义、也是最理所当然的做法。
那名被隨手揪出来的西南猿人嚇得魂飞魄散,不確定发生了什么,只能拼命地挣扎哀嚎著。
其它几只明白过来的猎手也走上前,伸手按住了还在扭动的这只活体实验品。
书荒?来看看科幻小说小说推荐吧!
也就在这残忍的一幕即將上演时。
“……”
【先知】却拿著碗,没有朝著那只被按住的猿人走过去,反倒是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
它张开乾裂的嘴唇,就想把这碗药往自己嘴里灌。
“……”
“啪!”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响声从身后传来,生生让【先知】停住了动作。
它下意识就放下了碗。
因为响声传来的方向,正是壁画下方,老母猿划出来的休憩之地。
【先知】错愕地转头——
——高烧和脱水已经瘦脱了相的老母亲,此时,竟然正死死地盯著它。
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老母猿,不知何时,已经奇蹟般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它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乾枯的手指抠著地上的泥土,竟凭藉著恐怖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撑起了自己那犹如风中残烛般的上半身。
它的手指吃力地抬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向了【先知】,缓缓地摇了摇头。
【先知】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不能喝,你是神明的眼。”
……
老母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先知】不能作为那个试毒的人。
那么,真的要让那个西南猿人来试吗——
老母猿再次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隨后用骨杖指了指那个嚇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西南猿人、以及按著它的那几个猎手,又指了指自己。
然后发出了几声极其沙哑的“嗬嗬”声。
而被老母猿用骨杖指著的几只猎手顿时僵硬在原地。
它们自然认为,老母猿是在呵斥它们的暴力行为。
唯独只有【先知】僵在了原地,它读懂了这位部落长者的真正意思。
如果,隨便抓一个恐惧到极点的俘虏来灌药,那剧烈的恐慌与挣扎会掩盖所有的生理反应。
一个只会惨叫的“野兽”,根本无法分辨毒素的走向,更无法向族人传达哪怕一丝一毫的药效反馈。
神农试毒,绝非毫无意义的送死。
这必须由一位心智清明、懂得观察自我躯体衰变的“智者”来承担,才能为后人留下准確无误的生存线索。
这般想著,老母猿对著【先知】,招了招手,示意【先知】將药水送过来,放在老母猿与其他猿人之间相隔的,那条无形的隔离线上。
“……”
【先知】戴著隔离的树叶,一步步挪到老母猿身前,几步路仿佛跨越天堑一般艰难。
然后它跪在地上,端著石碗的双手却突然颤抖如落叶。
而老母猿用乾枯的手指轻柔却坚定地,接过了碗。
老母猿低下头,看著那碗在火光下泛著幽幽黑泽的浓稠药汤。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它就像是端起一碗寻常的溪水,仰起头,將那一小口苦涩至极的黑色汁液,平静地吞入了腹中。
洞穴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老母猿的面容,等待著命运的宣判。
药液入喉的最初几息,老母猿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大约十息后,它枯瘦的身躯猛地一僵。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