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这瘟疫是通过接触和饮水传播的,那么主洞穴里的那场死亡,根本无法解释!
除非,那个看不见的病魔,並不甘於被挡在黑线之外。
它早已经附著在了某个看起来毫髮无损的族人身上,像幽灵一样在营地里四处游荡。
那么,如果不把这个“隱形的宿主”找出来,今天救活了灰岩和小猿崽,明天恶魔就会在部落的另一个角落重新露出獠牙。
思及此,【先知】的脊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环顾四周,每一个站著的猎手都显得生龙活虎……
……究竟谁才是那个藏匿病菌的源头?
“啪嗒。”
仿佛是在回应他內心的疑问一般,一只略显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著草木灰的手,轻轻扯了扯【先知】的兽皮衣角。
【先知】转过头,看到了脸上用黑炭画著图腾的【葵】。
这个体格瘦小的雌性猿人,此刻正微微蹙著眉头。
她那双习惯了观察草木枯荣、分辨草药气味的眼睛,正带著一种异乎寻常的专注,越过人群,盯住了不远处一名正在大声欢呼的强壮猎手。
【葵】没有说话,只是极为篤定地举起手,指向了那个猎手。
“……”
【先知】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可,当他顺著她的指尖望去,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错愕。
因为她所指向的那名猎手,是部落里出了名的壮汉。
胸膛宽阔,肌肉<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此刻他正因为灰岩的甦醒而兴奋地挥舞著手臂,除了看起来有些亢奋外,完全没有半点生病的虚弱模样。
然而【葵】也没有等待【先知】的回覆。
她仿佛只是在通知对方。
不等【先知】作出任何反应,【葵】便端著还剩下一个底子的药碗,缓步走了过去。
……
然后,她停住了。
她在距离那名强壮猎手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耸了耸鼻子,仿佛在空气中捕捉著什么常人无法察觉的线索。
然后她用那双透著奇异光彩的眼睛,牢牢盯住了猎手的口鼻处。
……
【先知】顺著【葵】的视线,定睛细看,终於发现了那些被忽略的异常——
天气明明已经转凉,甚至带著雨后的阴寒。
但那名强壮猎手离火堆很远,可是,额头和脖颈处,却布满了反常的密集汗珠。
更令【先知】感到心惊的是,当那名猎手大口喘息时……
它突然觉察到——空气中隱隱飘散来一丝微弱、却和零號病人灰岩发病初期一模一样的——酸腐腥气。
犹如拨开开了迷雾,【先知】的大脑瞬间將所有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他猛地想起来了!
就在瘟疫爆发的第一个夜晚,这名热心且强壮的猎手,曾经用石碗给那位死在主洞穴的、从未接触过病患的老猿人,递过一碗水!
病魔的传播链条,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在【先知】的潜意识中,疾病总是伴隨著倒下、衰弱与痛苦。
但他今天,第一次触碰到了流行病学中最深不可测的真理:
恶魔……或者说,病毒和细菌,是可以藏匿的。
有些躯壳因为足够强壮,能够暂时將恶魔压制在体內,不显露任何衰败的跡象。
但他们呼吸的空气、触碰的器皿,却早已成为了播撒死亡的渊藪。
……
而在【先知】的思绪电光石火一般闪过的同时。
【葵】已经抱著药罐,以坚定的步伐,走到了这个强壮的、无症状感染者的面前。
“呜嘎……?”
那名猎手满脸错愕。
他看了看药罐、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伴,然后疑惑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短促的鸣声,示意自己根本没有生病,力气大得还能再去打死一头野鹿。
周围的猿人们也面面相覷。
在他们朴素的直觉里,只有倒下、呕吐、发著高烧的同类才是被恶魔附体的。
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的同伴,怎么看都不需要喝那可怕的苦药。
……
然而,站在一旁的【先知】,眼神却在短暂的惊愕后,它的认知,终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嗬嗬,嗬嗬!”
【大牙,按住他!】
顿悟的【先知】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白骨手杖猛地一挥,一手点了点大牙,发出了严厉的断喝。
大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但对於【先知】和这位新晋【巫】的双重决断,他的潜意识,选择了无条件的服从。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去,犹如铁钳般的双臂瞬间锁住了那名年轻猎手的肩膀,凭藉著绝对的力量压制,將其一把按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吼——!”
猎手愤怒地挣扎著,不明白同伴为何倒戈。
但【葵】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她快步上前,一把捏开猎手的下頜,將陶罐里那剩下的半碗紫黄色药汤,强行灌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咕咚……咳咳咳!”
被强灌下苦涩药汁的猎手剧烈地咳嗽著,他愤怒地推开大牙,正想大声咆哮以示抗议。
“抓住他!”
【先知】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大牙几乎是出於对智者的本能信任,毫不犹豫地一个大跨步上前,犹如铁钳般的双手瞬间將那名强壮猎手反剪双臂,死死地按压在泥泞的地面上。
“吼?”
“呜嘎!”
那名猎手大惊失色,拼命地挣扎起来。
他愤怒地咆哮著,向同伴展示自己<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肌肉,示意自己强壮如牛,根本没有感染那种让人虚弱的诅咒。
他不懂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雌猿,忽然要把他当成瘟疫的源头对待。
但【葵】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这位瘦弱的雌猿,此刻展现出了超越体格的果决。
她端著那碗温热的、融合了老母猿性命与苦根精华的淡紫色药汤,走到被按倒的猎手面前。
她毫不畏惧那猎手愤怒的挣扎,一把捏开他的下頜,將那一碗带著苦涩与微咸的药液,强行灌入了他的喉咙。
“咕咚……咳咳!”
猎手被迫吞下了药汤,剧烈地咳嗽著。
他愤怒地瞪著【葵】和【先知】,正准备挣脱大牙的束缚。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那名上一秒还在剧烈挣扎的强壮猎手,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
他原本愤怒的双眼猛地瞪大,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咕嚕”声。
“哇——!”
毫无徵兆地,猎手猛地推开大牙,衝到一旁的荒草丛中,张开嘴,狂暴地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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