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滩散发著恶臭的、呈现出浑浊黑绿色的酸腐液体,从他那看似强壮的躯壳里被强行排出了体外。
看著那滩散发著熟悉死气的秽物,原本还在为他鸣不平的其他猿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多猿人似乎明悟了什么。
他们的眼中都浮现出了后怕。
而紧接著。
伴隨著那滩黑色毒水的吐出,猎手原本不正常的细汗停止了,縈绕在他呼吸里的酸腐气味也隨之消散。
他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却惊讶地发现——
自己原本一直隱隱有些沉重、昏沉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又通透!
……
原来如此……
而旁观的所有人,也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如果不是被【葵】敏锐地揪出来,这个自以为健康的同伴,就会一直携带著这“酸腐的黑水”。
更可怕的是,他还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將这隱形灾厄传染给部落里的每一个人!
不过好在,一碗药液下去,那潜伏在强壮躯体深处的无形病菌,也被彻底的肃清。
至此,这条隱藏最深的无形传播链,被彻底斩断!
这场肆虐了数个日夜、几乎要將部落推向灭绝边缘的恶魔——
在这碗苦涩的草药面前,终於……
无处遁行。
整个部落的目光,再次匯聚在那个戴著三色图腾面具的瘦弱雌猿身上。
目光中,是深深的震撼。
因为他们终於明白,【巫】的眼睛,不仅能看到死后的归宿……
更能揪出隱藏在活人皮囊下的隱形死神。
……
火塘中央,余烬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场,没有他亲自插手的“审判”。
他自然没有因为凡人的自主而感到任何被僭越的愤怒,恰恰相反,他很开心。
一股源自本源深处的欣慰,让他的火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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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好。”
伴隨著余烬心中那无声的讚许,金红色的神火骤然升腾。
这一回,【先知】的目光,终於被吸引住了——
他惊讶地发现——
原本好几天都没有任何神力波动的火塘,竟然突然有了动静!
他感受到,一股宏大、磅礴且蕴含著无尽生机的温润热浪,如春日阳光般温暖,温柔地从火塘中、从主洞穴內席捲而出。
那金红色热浪,就像是巨大而温柔的手掌,轻抚过这片满目疮痍的营地。
连日暴雨积累的刺骨水汽,在这股带著神圣气息的温暖下被迅速烘乾。
仿佛是回应火焰的甦醒,天际的阴云彻底散去。
一轮崭新的、明媚的骄阳,將金灿灿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主洞穴前的泥泞空地上。
猿人们的面庞也被镶上金边。
他们似乎隱约意识到了,这场巨大的灾难,似乎真的即將迎来终结。
死神,终於退却了。
隨著那名隱藏的“无症状者”將体內的毒水吐尽,那条一直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无形绞索,终於彻底断裂。
隔离区內外,再不会有新的病患倒下。
而矿洞里,那些喝下药汤的幼崽与雌猿,呼吸已经完全平稳,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那股縈绕在他们眉宇间的灰败死气,已经荡然无存。
秩序,在这片被瘟疫洗劫过的营地中,以一种更加坚韧的姿態,重新建立了起来。
但真正发生著翻天覆地变化的——
並非只有这重新焕发生机的营地,还有,那些在生与死的边缘走过一遭的灵魂。
……
空地边缘。
阳光与泥水交界的界线处。
结束了葬礼点火仪式的老藤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那原本总是习惯性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却深深佝僂著。
这位曾经在荒野上杀人不眨眼的野蛮首领,双手捂著自己那张布满沟壑与疤痕的老脸。
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顺著指缝涌出,吧嗒吧嗒地砸在身下的泥水里。
老藤在哭。
他透过朦朧的泪眼,看著那些在阳光下相依为命的猿人,看著正在默默收拾老母猿遗物的【先知】,又看向那面刻著《创世史诗》、沾染著先驱骨灰的岩壁。
它突然想起——
在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里,老藤只信奉一个道理——弱肉强食。
在遇到严寒和瘟疫时,拋弃弱者,是为了让强者活下去。
不同的族群相遇,只有杀戮与被杀戮,绝不存在分享与怜悯。
但在这个神奇的部落里,他那坚如磐石的野兽世界观被彻彻底底改变了。
他曾思考过,这些穿著皮甲的同类收留他们,是否只是为了把他们当成奴隶或备用口粮。
可是——
余烬的恩赐,来自这些同类的善意,从一开始就打破了他既定的想法;
而当瘟疫降临时,那位部落里最受尊敬的老母猿,为了给他们这群外族人的幼崽擦拭呕吐物而染病;
没有拋弃,没有区別对待。
在死亡面前,他们用血肉之躯,替所有外族人结结实实地挡下了一劫。
所以,他也才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他们所拥护的那一簇代表光明的火焰。
老藤放下了捂住脸的双手。
他看著不远处的大牙,看著小斑点,看著那些原本属於主部落的猎手们。
在这一刻,那道横亘在“西南野蛮部落”与“原住族群”之间,那道看不见摸不著却一直悄悄存在著的薄冰墙……
在老藤的眼泪中,在洒下的骄阳与神火的温暖下,轰然融化得乾乾净净。
什么首领,什么战俘。
从今天起,在这团伟大的火光照耀下,他们只有同一个名字,流著同一种血。
他们,是一家人。
老藤擦乾了眼泪。
他没有发出一声口令,但他身后的那些西南猿人们,却颇有默契地走上前去。
他们自发地开始默默卖力地修补被风雨破坏的木柵栏。
两股原本殊途的溪流,在经歷了这场生死交织的淬炼后,终於完美地匯聚成了一条不可分割的文明长河。
而在这场涅槃中,发生著蜕变的,也不仅仅是老藤。
……
“沙……沙……”
一阵虚弱却平稳的脚步声,竟是从主洞穴处传来。
准確来说,是从那个通往北面山脊的隔离矿洞支洞口的方向传来。
大牙和几名猎手转过头。
只见一个极其乾瘦的身影,正拄著一根木棍,缓缓从矿洞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灰岩。
作为这场瘟疫中第一个感染的“零號病人”,也是被这病痛折磨得最惨的生灵之一,他此刻的模样简直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
他的皮毛失去了光泽,肋骨根根分明地凸起,连站立都需要依靠木棍的支撑。
但当大牙等人看向灰岩的眼睛时,却全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过去的他,眼神总是游移不定的。
他像是一只常年生活在挨打与恐慌中的老鼠,眼神里充满了畏缩,以及警惕。
但此刻。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瞳孔中,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怯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岩石般纯粹而坚韧的平静。
灰岩挺直了脊背。
他迎著初升的朝阳,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主洞穴前的空地上。
他没有走向食物,也没有去靠近温暖的火塘。
他径直走到了那名刚刚觉醒的【巫】——【葵】的面前。
在【葵】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灰岩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宽大的树皮,又拿起了一把用来清扫的乾草束。
隨后,他转过身,拖著那具虚弱的躯壳,默默地走向了刚才那名强壮猎手吐出黑绿毒水的污秽角落。
他跪在地上,用树皮和乾草,细致……甚至称得上是一丝不苟地,清理著那些散发著恶臭的呕吐物。
周围的猿人们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动容。
清理污秽和排泄物,那是最卑贱、也是最让猿人本能抗拒的脏活。
哪怕是大牙或者勇士,在面对那种恶臭时也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但灰岩做这些时,脸上没有任何的勉强与委屈。
他死过一次了。
在那个被剧痛和高烧折磨的雨夜里,他曾以为自己会被当成烂肉扔进荒野。
但神明没有放弃他,而更令他记忆犹新的是,族群没有放弃他。
老猎手和老母猿用命换来的药汤灌进了他的嘴里。
他从那些死去的先驱身上,从这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中,学会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的命,是可以用来填补其他人的生存之路的。
他没有大牙那样强壮的肌肉去猎杀巨鱷,也没有【先知】那样深邃的智慧去聆听神諭。
但他有一条被大家救回来的命,有一具已经不会再被这种疾病感染的身体。
既然神明和族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那从今往后,他这副身躯,就是这座部落最底层的基石。
哪里有污秽,哪里有危险,他就去哪里。
阳光下,灰岩默默地清理著地上的污泥。
他那瘦弱的背影,在此刻,却透出了一种厚重感。
他们都不知道神明已经醒来。
但在这片被洗礼过的营地上,凡人们已经学会了挺起自己的脊樑。
……
而主洞穴的最深处。
当老藤的眼泪落下,当灰岩挺起脊樑,当这座部落在悲痛与重生中,彻彻底底地凝结成一块不可摧毁的钢铁时。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纯粹、庞大、犹如浩瀚星河般的信仰也同时倒灌进了余烬那颗刚刚醒来的火核深处。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撕裂空间的狂风。
就像是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终於顶开了坚硬的岩石,就像是撕裂漫长极夜的第一缕破晓晨光。
“嗡——”
主火塘中,那团沉寂了数个日夜的余烬,彻底被重塑了。
一簇金红交织的神火,从灰烬的奇点中悄然绽放,隨后以一种平稳、却浩瀚无垠的姿態,缓缓向上升腾。
这一次,余烬的火光变了。
它不再像初获信仰时那样刺目逼人,也不再像面对野兽时那样狂暴炽烈。
进阶后的神火,呈现出一种深邃、內敛,却又掌控一切的温润质感。
火光如水波般漫过主洞穴的岩壁,漫过外面的红烧土房屋,漫过隔离营的木柵栏。
这光芒中,沉淀著红铜的厚重,浸透著草药的苦涩,交织著生与死的释然。
“……”
洞穴內,正默默收拾著乾草的猿人们,不仅仅是【先知】,是在场的所有猿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宏大温暖。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望向火塘。
而这股热浪不仅驱散了连日暴雨带来的刺骨阴冷,更將那笼罩在猿人们头顶多日的死亡阴霾,一点点地烘乾、洗净。
在这场洗礼中,余烬闭上了“注视”的眼眸,缓缓將心神沉入了意识的最深处。
凡人的试炼已经圆满落幕,而属於文明之火的大丰收,才刚刚开始。
升华后的感知,让他无需再刻意探查,只需心念微动,整个部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灵魂的律动,便纤毫毕现地倒映在他的火核之中。
余烬静静地俯瞰著他的子民。
他看到了站在洞口、浑身布满伤痕——来自那深沼之战、还未癒合的伤痕,却不动如山握著红铜长矛的【勇士】,还有他身后的大牙;
看到了在隔离区外,胸口满是烧焦的疤痕,掌心却跳动著暗红心火的【守火者】老藤;
看到了岩壁下,手里捏著黑炭,眼中倒映著崭新的墙绘药方、似乎若有所思的小哑巴;
看到了火葬的余灰前,脸颊上涂抹著泥土与骨灰的三色图腾,眼神深邃悲悯的【巫】葵;
还有那个跪在母亲遗留的骨杖前,褪去了所有的天真与慌乱,眉宇间真正拥有了智者运筹帷幄之姿的【先知】……
看著这群满身泥泞、疲惫不堪,却站立在这片荒野上的直立猿——
余烬那金红色的火焰,温柔地,跃动了一下。
深深的欣慰,在余烬的意识深处化开。
在那个他被迫闭上双眼的暴雨之夜,他曾以为这群脆弱的生灵会在恐惧与病痛中分崩离析,重新变回那群为了生存互相撕咬的野兽。
但好在,糟糕的情况並未发生。
在没有神跡和他依靠超前知识微操的绝境里,他们用皮甲扛住了史前巨兽的獠牙,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浇向火种的冰雨,甚至用老人的命,硬生生为后代蹚出了一条抵抗死神的药方。
“在我不曾注视的黑夜里……”
余烬的意念在温暖的火光中,发出深沉的嘆息:
“这群原本只懂茹毛饮血的生灵,终於学会了,用自己的骨血去举起火把。”
神明虽然闭眼,但人类,已经长出了自己的脊樑。
余烬彻底收敛了心神,任由那股浩大的信仰之力將他的本源推向巔峰。
属於1级文明的全新的知识,正在他的意识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那么……”
余烬彻底接管了进阶后的神格,他目光穿透了火塘,穿透了真实世界,看向了意识海中那扇即將洞开的真理大门。
“让我看看。”
“跨越了这道生与死的天堑后……这个世界,究竟赋予了我们,怎样不可思议的权柄。”
【嗡——】
伴隨著一声古老而清脆的法则迴响,一张崭新、浩瀚,甚至足以顛覆认知的文明画卷,在余烬的眼前,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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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片被洗礼过的营地上,凡人们已经学会了挺起自己的脊樑。
……
而主洞穴的最深处。
当老藤的眼泪落下,当灰岩挺起脊樑,当这座部落在悲痛与重生中,彻彻底底地凝结成一块不可摧毁的钢铁时。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纯粹、庞大、犹如浩瀚星河般的信仰也同时倒灌进了余烬那颗刚刚醒来的火核深处。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撕裂空间的狂风。
就像是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终於顶开了坚硬的岩石,就像是撕裂漫长极夜的第一缕破晓晨光。
“嗡——”
主火塘中,那团沉寂了数个日夜的余烬,彻底被重塑了。
一簇金红交织的神火,从灰烬的奇点中悄然绽放,隨后以一种平稳、却浩瀚无垠的姿態,缓缓向上升腾。
这一次,余烬的火光变了。
它不再像初获信仰时那样刺目逼人,也不再像面对野兽时那样狂暴炽烈。
进阶后的神火,呈现出一种深邃、內敛,却又掌控一切的温润质感。
火光如水波般漫过主洞穴的岩壁,漫过外面的红烧土房屋,漫过隔离营的木柵栏。
这光芒中,沉淀著红铜的厚重,浸透著草药的苦涩,交织著生与死的释然。
“……”
洞穴內,正默默收拾著乾草的猿人们,不仅仅是【先知】,是在场的所有猿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宏大温暖。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望向火塘。
而这股热浪不仅驱散了连日暴雨带来的刺骨阴冷,更將那笼罩在猿人们头顶多日的死亡阴霾,一点点地烘乾、洗净。
在这场洗礼中,余烬闭上了“注视”的眼眸,缓缓將心神沉入了意识的最深处。
凡人的试炼已经圆满落幕,而属於文明之火的大丰收,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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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静静地俯瞰著他的子民。
他看到了站在洞口、浑身布满伤痕——来自那深沼之战、还未癒合的伤痕,却不动如山握著红铜长矛的【勇士】,还有他身后的大牙;
看到了在隔离区外,胸口满是烧焦的疤痕,掌心却跳动著暗红心火的【守火者】老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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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火葬的余灰前,脸颊上涂抹著泥土与骨灰的三色图腾,眼神深邃悲悯的【巫】葵;
还有那个跪在母亲遗留的骨杖前,褪去了所有的天真与慌乱,眉宇间真正拥有了智者运筹帷幄之姿的【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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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那金红色的火焰,温柔地,跃动了一下。
深深的欣慰,在余烬的意识深处化开。
在那个他被迫闭上双眼的暴雨之夜,他曾以为这群脆弱的生灵会在恐惧与病痛中分崩离析,重新变回那群为了生存互相撕咬的野兽。
但好在,糟糕的情况並未发生。
在没有神跡和他依靠超前知识微操的绝境里,他们用皮甲扛住了史前巨兽的獠牙,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浇向火种的冰雨,甚至用老人的命,硬生生为后代蹚出了一条抵抗死神的药方。
“在我不曾注视的黑夜里……”
余烬的意念在温暖的火光中,发出深沉的嘆息:
“这群原本只懂茹毛饮血的生灵,终於学会了,用自己的骨血去举起火把。”
神明虽然闭眼,但人类,已经长出了自己的脊樑。
余烬彻底收敛了心神,任由那股浩大的信仰之力將他的本源推向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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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余烬彻底接管了进阶后的神格,他目光穿透了火塘,穿透了真实世界,看向了意识海中那扇即將洞开的真理大门。
“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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