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风卷著血腥气,数万流民突然加入战场的疯狂反扑,
死死咬住了嵌入阵中的乌桓中路骑兵,尸墙越堆越高,暗红的血顺著雪坡往下淌,在地面雪层中匯成蜿蜒的血河,冰碴与碎肉在其中翻滚,
中线就算现在没有命令,也已经开始出现了动摇,
一些乌桓骑兵在转身后撤,说到底,这些乌桓骑兵归属於各部族,並不是塌顿的直属部队,而且前面被自己族长驱赶著连续劫掠数日,早已经疲惫不堪,前面能够发起衝锋完全是提著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被汉军这波反扑,一下打的到了底,
谁知道前面还有多少绊马索,还有多少深坑木尖,前面克木部的几千骑兵一头扎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塌顿从弘农山口血线一般的战场上收回目光,向身后传令骑兵抬了抬手
”准许白牙的请求,先撤回来吧“,塌顿又看向身边脸色一个个惨白的族长们,知道这些族长们內心在动摇,如果换成其他人,或者就真的让杨修给骗了,
杨修,你想要骗我,还是差了一些!
塌顿哈哈笑了起来,举起马鞭指向前面的山口说道“各位族长可不要被汉人骗了,汉人素来狡诈,如果真的有如此数量,如此战力,怎么会让我们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打到这弘农来?
虽然我军首战没有攻下山口,但是诸位应该也能看出,对方其实真正具备战力的精锐在第一波攻击中就已经损失殆尽了,现在填补上来的,不过是一些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流民,
等待我军修整完毕,再冲一次,汉军必溃!“
”是啊,这些汉军看起来是跟前面那一批不一样“
“呵呵,还真是这样,衣衫襤褸,手中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连草耙子都拿出来了,可不就是那些被我们驱赶如猪狗一般的汉奴“
听到塌顿的话,族长们愣了一下后,仔细观望后也是眼角抽了抽,太阴险了,差点就让汉人又骗一次,对方的汉军指挥太狡猾了,正常情况下,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是不会直接放在第一线的,
因为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往往是统帅手中最宝贵的底牌,
鎧甲,武器,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都是大笔大笔的钱堆出来的,谁会傻到將自己手中最宝贵的力量消耗在第一波衝击中,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第一波衝上来的是对方主力,还是用来消耗力量的炮灰,
但是对面的汉军指挥偏偏玩了一手反其道而行之,以至於竟然生生扛住了第一波,还反杀了本方上千骑兵
塌顿说的没错,前面那一排汉军长枪手,能够在骑兵集群衝锋下,在大量的兑换牺牲之下,还能够坚定不移的贯彻统帅的作战意图,边退边战,退而不溃,將数千乌桓精锐骑兵诱入陷阱,
最后再一波反杀,这样的表现绝对可以称之为精锐
如果这样的精锐,对面手里还有四五万,那么就算是把三万乌桓骑兵都压上去,也只有全数战死在这片坡地的份,
但是很明显,对方这些精锐长枪兵的损失非常惨重,以至於都无法控制后面重新涌上来的那些杂牌汉军,现在前面简直就打成了一锅乱粥,
“呜呜呜”
代表回撤的號角声传透而来,此起彼伏在山间迴荡作响,激战衝锋的乌桓骑兵纷纷猛力勒马,诧异的看向后方本阵,他们也没想到骑兵打步兵还能打成这样,从未有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懦弱如绵羊一般的汉人,原来也有如此坚韧耐战的时候
伤痕累累,然在死战的杨氏族军,还是用自己身躯,用自己性命,拼死阻挡著乌桓铁骑的流民新丁,在这个时候,只要还有一口气息的,都呆呆的看著乌桓骑兵开始转向后撤,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胡人骑兵竟然撤退了。。。。。。这个让人不敢相信的事实,在他们脑海当中都呆呆的转著这个念头,
一时间竟然都忘记了追杀!
钟会也是神色呆滯,心旌动摇的看著眼前一幕,自从乌桓入侵以来,一路所压制的憋屈,都在这一刻化为充满胸腔的激动,原来,乌桓军並不是不可战胜,
前面突袭乌桓营寨,还可以算是用上了黄巾诡术,现在,却是实打实的正面硬扛乌桓人
乌桓人竟然胆怯了,如此情况简直顛覆了钟会的认知,钟会在长安是看著乌桓人如何在十天之內如风一般连破四城的,是看著长安世家如何谈乌桓色变的,
更是看见过长安渭水那如潮水一般想要將整个长安压垮的乌桓大军
现在,竟然有人告诉他,乌桓人不可怕,乌桓人是可以战胜的!
杨修呀,杨修,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我们贏了,胡人撤了!”
“哈哈哈,这些胡人也不过如此!”
“如果我们早些反抗,早就把这些胡人杀光了,
场中的停顿,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每个残存汉人口中,都齐齐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不管杨氏族军还是流民,也同样发出怒吼一般惊天动地的欢呼吶喊之声,
他们同样也不惜性命,前仆后继的涌来,
战场上面,只剩下垂死之人最后一次吐息之声。伤兵在地上翻滚著,呻吟著,挣扎著。到处都是死人死马,特別是最为惨烈的中路战场,一圈圈倒下的全部是尸首
乌桓人和杨氏族军的尸体纠缠著死在一处。断枪残刀,到处皆是。地面上插著刺蝟一般的箭羽。
杨修立在高坡之上,头上发冠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聆听著从前面传回来的欢呼声,转向旁边一脸激动的钟会,却是无比冷峻说道“钟会兄,藉此乌桓军退却之机,你就先离开吧”
“离开?杨兄这是何意?”
钟会神色错愕,他没想到杨修会这样说,眼前刚刚取得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军心士气都是到了顶点,先前还担心十几万乌合之眾怕是会一触即溃,现在钟会也內心隱隱有一种想法,没准,能把乌桓人全数都压死在这山口
“这只是乌桓人的第一波,靠著先前布置坑了乌桓人一把,下一次,怕就挡不住了!”杨修嘴角露出苦笑,望著那些用血肉之躯硬撼乌桓骑兵的流民,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峻,
杨修很清楚,现在士气確实是高昂,但是为了把乌桓军中路引入伏击圈,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五千族军已经战死殆尽,下一波会是什么情况,基本就无法控制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坦然面对骑兵集群衝锋的
乌桓人攻击受挫,下一次再来,必然是全力以赴,再不会有丝毫保留,
难道真的指望这些简陋到极点的流民去阻挡乌桓人的马蹄吗?开什么玩笑,如果这些流民真的一个个悍勇不畏死,敢豁出一切去,
怎么还会在长安渭水被长安世家逼得不敢前进
“还是那句话,如果我杨修战死此地,还请钟会兄代我去看一眼,到底是何等人物参与到了这司隶之战来,也请钟会兄带一句话给他”杨修声音顿了顿,声音放低只让身旁的钟会才听得清晰
“杨兄请说”
钟会目光悲切的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杨修口吻中提出几分託付遗言的意味,如此人物陨落在这片山地,实在是可惜
“钟会兄,不用做出如此悲切之態,请告诉对方,我汉人与胡人爭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而是生存之道“杨修的声音不大,却带著穿透时空的重量,仿佛三代杨氏太尉的魂魄,都在这一刻匯聚於他身上
杨修声音缓缓说道“我杨氏三代为朝廷太尉,掌天下兵事,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光和七年,鲜卑攻略河套西凉,西凉各部纷纷倒戈,是我杨氏率三万北军击鲜卑,將河套西凉重回汉图,大胜而归,却被构陷剋扣军餉,削去太尉之职,
中平三年,乌桓突袭雁门,雁门守將战死,我杨氏再次临危受命,於雁门阻击乌桓,斩首三千,却因拒绝十常侍索贿,被污衊通敌,弃官而返归弘农,
如今我汉人日渐衰弱,而草原野心勃勃之辈並起,不用十年,草原上就可能会出现在当年匈奴之祸,而我汉人已经再无力阻止了“
“杨氏。。。。。”
钟会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杨修,杨家三代太尉,真正是战於荒野
杨修更是用十几万流民將乌桓人死死拖在山口,换他钟会来,是绝对做不到的,哪怕知道杨修可能跟黄巾方面有著深厚关係,钟会也认为这杨修,
此刻的表现绝对对得起杨氏三代太尉之名,绝对是世家年轻子弟里边的第一人,
“还请钟兄告诉那人,既然我汉人暂时无力牵制草原,不如丟出一块肉饵,让草原各部为了爭夺此肉饵而自相残杀“
杨修的声音突然变得鏗鏘有力,眼底燃起滚烫的光”这不是我杨修个人所想,而是我弘农杨氏苦心思虑数年才想到的办法,并州是草原人侵入中原必经之路,
任何占领并州的部族,都会成为其他草原部族的公敌,
而草原各部中,鲜卑最散,而乌桓人最为凝聚,不如引乌桓进并州之地,让草原各部自相残杀,
只要十年,我相信我威威汉军必然可以剿灭了这乌桓,让元气大伤的草原各部再次俯首,
我杨修就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弘农杨氏绝不是卖汉求荣的软骨头!我们杨家世代忠良,既能挡住草原铁骑的践踏,也对得起大汉的万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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