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是从北边,从洛阳方向来的。
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正沿著官道疾驰而来。前面是骑兵,不多,三十多骑,但跑得很快。后面跟著步兵,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上千人。再后面是弓箭手,弓背在身上,跑得也不慢。最后是十几辆马车,装满了輜重。
旗號打出来了——是一个“杜”字。
余钱站在城墙上,看著那个“杜”字,心里激动不已,援军来得是真及时。
是杜畿来了。
队伍越来越近。最前面那匹马上,坐著杜畿。他穿著一身文官的袍子,腰里却掛著一把刀。身后是一千民壮,都是洛阳城里的百姓,有铁匠、木匠、泥瓦匠、种地的、赶车的。手里拿著各种傢伙——锄头、镰刀、木棍、菜刀,什么都有。
后面跟著四百刀兵,一百盾兵,是余粮从城防军挤出来的,盔甲整齐,刀枪明亮。再后面是一百弓箭手,是吕虔留在洛阳的新兵,还没上过战场。
杜畿到了关下,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城墙。他满脸是汗,袍子都被汗湿透了,但眼睛亮得嚇人。
“当家的,我来晚了。”
余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不晚。来的正好。”
杜畿喘著气说:“余粮要守洛阳,走不开。满宠在偃师,刘馥在巩县,都来不了。我就把城里能动的人都带来了。民壮一千,步兵五百,弓箭手一百。粮草箭支后面还有。”
余钱看著关下那些人——一千民壮,拿著锄头镰刀,站得歪歪扭扭。
徐庶走过来,看了看那些民壮,又看了眼余钱。
“当家的,这些人没打过仗,但能守城。让他们搬石头、运箭、抬伤兵,能行。”
余钱点点头。
他把管亥叫过来:“管亥,盾兵给你,你带三百人守正面。”
管亥应了。
又把吕虔叫过来:“吕虔,弓箭手都归你。城墙上的,关下的,一共二百五十人。”
吕虔点头。
又把太史慈叫过来:“太史兄,你那二十多个弟兄,加上杜先生带来的一千民壮,归你调度。让他们搬石头、运粮草、抬伤兵。”
太史慈应了。
余钱站在城墙上,看著南边山谷里张勋的营地,他深吸一口气,把刀握紧了。
“徐先生,擂鼓。”
战鼓声响起来的时候,张勋的人已经快到关下了。
管亥带著三百步兵堵在城门口,刀盾相护,把山道堵得死死的。吕虔的弓箭手站在城墙上,张弓搭箭。太史慈带著民壮在城墙后面搬运石头——城墙上的石头早用完了,民壮们从关后头的山坡上现挖现搬,一块一块往上送。
张勋的人衝到城门口,被管亥堵住了。山道窄,队伍展不开,人再多也挤不进来。管亥带人顶在最前面,只见他时而猛的一下衝出,砍翻几人又马上退回,身边的同袍又顶上,交替掩护,就像一个齿轮一样转动,不停收割敌人的生命。
两个时辰过去,张勋的人又丟下几百具尸体退走了。
这回退得很快,因为天快黑了,也因为——关上的旗號多了。杜畿带来的那些旗號插满了城墙,远远看去,伊闕关像忽然长出了一片林子。张勋不知道关里到底来了多少人。
余钱站在城墙上,看著张勋的人马退回了山谷。
管亥走上城墙,胳膊上又多了一道口子,血还在淌,但他咧嘴笑了。
“当家的,今天撑过去了。”
余钱说:“明天还得撑。”
杜畿走过来,站在余钱旁边。他袍子上的灰土还没拍乾净,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刮出来的红印。
“当家的,张勋明天还会来。他不知道咱们来了多少人,会试探。等他知道咱们来的是民壮,会攻得更狠。”
余钱说:“所以明天更得守住。”
杜畿点了点头。
第六天的早晨,张勋的营地里飘起了炊烟。余钱站在城墙上数了数,比昨天少了三成。连攻五天,张勋死了至少两千人,伤的不计其数。他带来的五千人,现在能站著打仗的,恐怕不到三千。可余钱这边也好不到哪去——杜畿带来的丁壮,虽然能帮著搬石头运箭,但真上了城墙,还是得靠那几百个老兵。五天下来,能战的老兵不到四百,个个带伤。
管亥的胳膊缠著布条,太史慈的腿上打著绑带,吕虔的右手指也缠满了布,弓弦割的。连余钱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流矢擦了一下,左胳膊上一道血口子,结了一层黑痂。
“当家的。”徐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站在他旁边,看著南边的山谷。余钱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合眼,眼睛红得嚇人,但徐庶的眼睛却亮得很,像是熬了这几天反而更精神了。
“张勋的粮草快没了。”徐庶指著山谷里那些稀稀拉拉的炊烟,“五天,昨天少三成火堆,今天又少了两成,不是死了人,是没了粮。他攻得这么急,就是因为拖不起。”
余钱说:“咱们也拖不起。”
徐庶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在地上划。这几天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看张勋的营地,看两边的山势,看那条被血浸透的山道。余钱知道他在想办法。
“当家的,张勋的营地在山谷里,两边是山,前头是关,后头是路。他扎营的地方,我看了五天,左面的山比右面缓,他大部分的粮草輜重都放在左山脚下,因为那边离后路近,运粮方便。”
余钱道:“你想烧他的粮?”
“烧粮是虚,杀人是实。”徐庶在地上划了一条线,代表山谷,又点了两个点,“张勋连攻五天,死伤过半,士气已经垮了。他现在不退,是因为不甘心。粮草一烧,他连不甘心的本钱都没有了。但光烧粮不够,得让他知道,咱们能打出去。他才会怕,才会退。”
余钱盯著地上的图,没说话。
徐庶抬起头,看著他:“当家的,把太史慈和吕虔给我。太史慈带五十人,从右边山上绕过去,翻到张勋营地后面。吕虔带五十个弓箭手,埋伏在左边山上。正面一打,两边齐出。太史慈烧粮,吕虔射杀。张勋前后受敌,又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一定会退。”
余钱说:“五十个人翻山,要多久?”
徐庶说:“大半天。天黑之前能到。”
余钱站起来,走到城墙边,看著南边的山谷。张勋的营地里,人影绰绰,正在做饭。炊烟稀稀拉拉的,像快要灭的火。
“太史慈腿上有伤。”
“他说能走。”
余钱沉默了下,然后转过身,把太史慈和吕虔叫过来。
太史慈听完,二话不说:“我去。”
吕虔说:“我带五十个最好的弓箭手。天黑之前翻过去,半夜动手。”
余钱看著太史慈腿上的布条,已经渗血了。“你的腿——”
太史慈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余兄,这点伤不算什么。在青州的时候,我腿上中过一箭,照样跑了八十里。”
余钱没再说什么。他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又拍了拍吕虔。
“管亥。”管亥走过来,胳膊吊著,但精神还好。余钱接著说:“夜半时分,你带三百人,从正面出去。佯攻,就擂鼓,喊杀。让张勋以为咱们要出关决战。”
管亥咧嘴笑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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