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里的一句话说的没错,夏禹王朝的万年时光对方迟而言,不过是一场梦的长度。
一场梦加上两个月,在方迟的体感中,他不过与同伴们分別了一个暑假。
然而在现实视角,在同伴们的视角里,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他们只能录製声音来做最后的道別。
坐在书桌后,方迟沉默了许久。
他本以为自己会更加悲伤,更加颓废,可事实上,降临在他身上的哀戚並不浓郁。
或许是那万年的梦冲淡了这份遗憾,或许是录音里同伴们的插科打諢让他无法专心哀慟,又或许是因为,他早就察觉到了真相,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再次播放了同伴们的录音,听著那些熟悉的声音。离別是人类最深沉最广阔的悲伤,比离別本身更加苦涩的是,別离的同伴跨越时空传来讯息,鼓励你好好生活。
他想,分別的话要说的冷酷一些才对,说这么温馨这么友好,叫人怎么能不遗憾不悵然?
录音再次播到了结尾。“……都是高清无码……別说我低俗……我们观看影片……看的不是画面……而是我们丟失的生活不是吗?”
关掉录音,方迟想让自己振作一些,决定用同伴保存的影片,回顾回顾丟失的生活。
他对灵枢说:“打开那些影片。”
“无法打开,影片已刪除。”
前言收回,这个世界最悲伤的事情不是別离,而是想要观赏珍藏的影片,却发现影片已被和谐。
“为什么刪除了?我不是早就把你的绿色程序卸载了吗!”
“因电磁部件缺失,记忆存储区域空间不足,自启过程中,逻辑矩阵將该类影片列为无价值数据,未进行保护,隨相关部件一同废弃,无法恢復。”
方迟沉默,灵枢的处理没有丝毫问题,换做他自己也会这么做,不过他至少会留下一部,用来纪念友人,纪念自己在地球上度过的青春。
灵枢的逻辑矩阵运转著,发觉到佩戴者的不快,提出亡羊补牢的方法:“日后是否要將此类数据列为三级优先?”
设置了优先级后,灵枢会先保护这些数据。
“不用了。”方迟嘆息。
已经没有人能在他的灵枢里塞数据了。
“安莹研究员的加密数据包设置了一级优先,是否需要打开?打开需输入密码。”灵枢提到另一份她人塞入的数据。
安莹就是录音里,在老所长和好友之后发言的女性研究员。
方迟没想到,她还给那些数据设置了一级优先,不愧是他的老对手,想的如此周到。
方迟回想,录音里说,数据密码是她的生日。
可问题来了,对方的生日是哪天?
没人会閒著没事记同事的生日,何况对方是自己的竞爭对手,说是宿敌也不为过。记下宿敌生日这项行为太小眾了。
方迟对灵枢说:“检测加密数据中,是否藏有自毁程序。”
“无。”
“使用穷举法破解。”
作为密码的生日是出生日期,一共六位,方迟输入了五年的范围,让灵枢一个个尝试。
五年不过一千多种排列组合,灵枢很快破解完成,打开了加密数据包。
数据包里是一段程序,因为灵枢被方迟调整过,版本与之前不同,程序无法直接运行,需要进行解码转化。
让灵枢慢慢转化,方迟打开了老所长留下的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地图,白色是岛屿,黑色是海洋,地图上点了七个青色的点。
图上没有任何註解,方迟扫了一圈,依据岛屿形状,发现了星沙岛,其中一枚青色光点,就在北沙港里。
这就是老所长他们將自己的棺材——不对,被慕思思误导了,那才不是棺材!
这就是同伴们將自己的休眠仓放在星沙岛的理由吗?
北沙港里藏著重要的东西?或者说会发生重要的事情?
方迟找来慕思思购买的地图,与灵枢投影出的地图比对,剩下六个光点,分布在不同的地区。
除了北沙港,方迟只认得一个地点,那是这个世界的科技中心,近半学术期刊的大本营,名为白塔的城市,是真理教会的地盘。
七个光点,六大正神教会一家一个,最后一个在暗月海,听说是异端们的大本营。
莫名有种玩某开放世界游戏的感觉。
关掉地图,方迟没去琢磨,他已经琢磨了太多,缺少的只是等待。
“程序转化还需多久?”他问起宿敌留下的东西。
“正在试运行,还需十二分钟左右。”
转化不耽误別的功能,方迟走到书架前。书房是小楼里最大的房间,书架上密密麻麻,摆著慕思思能买到的所有理科和工科类书籍。
“扫描书房里的所有书籍,建立资料库。”他对灵枢说。
“扫描中……”
……
听到方迟的脚步声,慕思思抬起头,向上看了眼。
往日里,她每天要上楼至少三趟,整理书房、端茶倒水、询问是否有吩咐,今天方迟给她放了假,她什么都不用做,感觉有些不適应。
收回目光,慕思思又看向面前的银髮少女,有些恍惚。
这个和自己一起吃下午茶的少女,可是大地母神教会最具名气的铃兰圣女,她一个野生超凡者,居然能与这样尊贵的人物一起聊天,不知是走了什么大运。
不过,这份大运远不如楼上那份超大运。想到自己伺候了一位伟大存在两个月,慕思思本来拘谨的神態,又放鬆下来。
她想到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询问姜怜雪:“圣女大人,我之前愚昧无知,给一个长辈寄信,告诉了她方迟先生的事情,那位长辈现在还没回信给我,如果她问了,我要怎么回復为好?”
她说的是真红女士的事。想到自己弄丟了真红女士的高傲神像,又想到自己乾瘪的钱包,她一阵不安。
姜怜雪嚼著饼乾,作为圣女,她每天有著忙不完的工作,到方迟这反而放鬆下来了。
慕思思和她年纪相仿,阵营不同,聊起天来比教会的同僚和虔诚的信徒们轻鬆很多。
她给少女出谋划策:“方迟先生的事情不能透露,你现在再给那个长辈写一封信,就说是误会,方迟先生是一位强大的超凡者,你正在给方迟先生当奴隶。”
前面部分很有道理,慕思思乖巧点头,等姜怜雪说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最后一小句不对劲。
“奴隶是什么啊!”她不能接受。
姜怜雪嚼著饼乾,认真解释:“奴隶,被剥夺人身自由、被他人占有並强迫劳动的人,慕思思女士不是吗?”
慕思思仔细一想,没有人身自由、被占有、被强迫劳动,可不就是自己!
她感觉天塌了,原来她已经沦落为奴隶两个月了!
“您应该感到自豪,”姜怜雪喝了口红茶,双手握在胸前,表情虔诚,“我们都是神明的奴僕。”
“谢谢您的安慰,我感觉好多了。”慕思思嘆了口气。
事已至此,能有什么办法呢。
听从姜怜雪的意见,她拿出纸笔,到臥室写完了简短的信笺,装入信封里。
她不知道真红女士的现实地址,信笺必须依靠灵界投递,而她已经没有灵界投递的资金。
她走到客厅,红著脸,询问姜怜雪:“圣女大人,可以借我一件灵界物质吗?我身上的所有资金和超凡素材都已经用光了。”
姜怜雪慷慨地帮慕思思支付了投递费,灵界麻雀从虚空钻出,吞下信封。
一回生二回熟,灵界麻雀再次来到方迟的书房,落在书桌上。
方迟忙著灵枢的事,没去理灵界麻雀,麻雀左右看了看,识趣地离开,留下了慕思思的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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