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竟是我自己？ - 第21章 是助手不是妻子

    无需翻开书籍，灵枢的光粒子扫描系统可以直接录入文字和图案。那些耗费了慕思思大半积蓄、堆满半个房间的书籍，在短短三分钟內便迁移到了灵枢之中。
    隨后是ai整理时间，灵枢会將书籍里的知识分类统合，確保方迟需要的时候，可以迅速调用。
    同时运行的，还有程序转化工作。
    “安莹研究员的程序转化完成，是否运行？”灵枢的声音响起。
    “运行。”方迟好奇，自家老对头到底留下了什么。
    灵枢亮起红色的光线，鲜红的语音条浮现在空中，红色的粒子波动，发出羞恼的声音。
    “你居然尝试了1002次才解开密码！我想过你不记得，但我以为你最多尝试三百多次！我只比你大一岁，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这个程序里没有输错密码就自毁的程序，但有检测输入次数的程序。
    语音条继续波动：“我就不该製作这个，你不许用它，把它刪了吧！”
    红光消失，语音停止。这不是老对头事先录下的声音，而是一个ai语音程序。
    不过，这语音程序的音色完全和安莹一样，对方用自己的声音做了专门的训练吗？有够閒的。
    没理会ai的指责，方迟让灵枢继续运行程序。
    灵枢响起提示：“是否安装虚擬助手-莹。”
    “……”
    方迟的目光停顿，没想到安莹留给自己的，居然是这种程序。
    虚擬助手並非研究所推行的项目，而是几个死宅研究员压榨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私下製作的一项技术。
    他们就是方迟曾经无法理解的，称呼灵枢为老婆，为灵枢创建虚擬形象，构筑情感矩阵的一群人。
    虚擬助手最原始的名称，是虚擬妻子。
    在物理气泡彻底成为孤岛，居民大量沉睡，人与人的联繫变得稀薄后，9號研究所徵用了虚擬妻子技术，创建了一些虚擬宠物，用来陪伴剩余的、孤单的人们，並强制將这项技术改名为虚擬助手。
    在9號研究所里，只有方迟、安莹和老所长，没有使用虚擬助手，他们觉得自己不需要这虚假的慰藉。
    方迟没有想到，在自己休眠的时候，安莹不只拥抱了虚擬助手程序，还自建了一套虚擬助手。
    研究所开发的虚擬助手都是以动物或动漫形象命名，没有叫『莹』的。
    “运行虚擬助手。”他对灵枢说。
    “正在搭建中……”
    “正在载入行为模块、情感模块、记忆模块、理性模块……”
    “构筑成功。”
    灵枢一阵安静，没有寻常虚擬助手的开机提示音，也没有自我介绍，这让方迟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的双眼看向灵枢，目光焦点却不在灵枢上，而是散落在虚空里。他的视线隨著回忆穿过时空，回到了愚公號方舟，回到了9號研究所，落在那总与自己比较研究进度、爭夺研究方向的身影上。
    他喃喃说：“虚擬助手的条例里，可是明令禁止，绝对不能用来模擬、上传人类意识。”
    灵枢没有回应，寂静在书房堆积。
    从遥远的回忆收回视线，方迟看著银色手环，笑著说：“你也知道虚擬助手原本的名字，这难道是一场告白？”
    “才不是！你想得美！”
    粉色的细小光线在灵枢表面闪烁，方迟熟悉的，清澈、甜润的声音隨之响起。
    还是那样容易中激將法。方迟感到怀念。
    “好久不见。”他说。
    “……对我来说没那么久。”手环投射出光粒子，在空气中组合成一个女性身影。
    方迟看著那久违的、熟悉的身影，看著那白大褂和齐肩的短髮，看著那双带著些高傲的美丽的眼睛。
    大约是因为他不加掩饰的目光，影像躲回了手环里，只剩下话语声。
    “我的记忆停留在进入休眠仓的时候，和你一样。製造我的我只给我留下了一点儿现状介绍，我知道的估计还没有你多，所以你问我什么我也不知道，——不对，你怎么没问我？”
    灵枢表面的粉色线条，隨著她的话语闪烁，时快时慢，表达著她的情绪。
    “你启动我，不先问有用的消息，反而东扯西扯的？我不记得你是这么肤浅的傢伙！新世界的生活已经將你腐化了吗！”
    她的语速很快，一向很快。她对这种快速的註解是——人脑处理信息的速度远大於说话的速度，普通人使用的语速是一种低效率状態，想要提升工作效率，首先要做的是提升说话速度。
    这是实话，她的確这么想，但这实话不全，除了增加效率，加快语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用快速变化的音节，来掩盖自己话语里的情感。
    在方迟开口之前，安莹就使用灵枢的演算能力，做了大量的预演和准备，想要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但她没有想到，方迟不按常理出牌，不像以前那样雷厉风行地询问有效信息，反而变得婆婆妈妈了。
    “安莹，”方迟看向灵枢，目光黯淡，“只剩下我们了。”
    粉色的光线不再闪烁，安莹陷入沉默。
    以一个理性的研究员的角度，她想要告诉方迟，不是只剩下『我们』，她不是人，她只是一份虚擬人格，被剩下的只有方迟。
    通过灵枢的观测窗口，她见到了青年眼中的阴影和悲伤，没能將这句话说出口。
    这让她很不自在：“我认识的你可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只剩下……我们就只剩下我们，当年我们都挺过来了，现在这个新世界起码比物理气泡里好吧！”
    “或许吧，但我还是更加怀念以前。”
    “是不是实验做少了？我告诉你，实验不能停，多解剖几个奇怪的生物，用问题装满脑子，就没空想这么多了！”
    灵枢中程序快速运转，安莹看著方迟，有些心痛。
    她想，青年一定是在新世界过得太孤单、太枯燥，所以情绪才会如此低落。
    以方迟的性格，要是能过好日子才奇怪。
    看书房里乱糟糟的样子，他一定是当了个家里蹲吧，一个人缩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每天靠点外卖维持生命。这个世界的电磁学有问题，应该没有网络，他连上网都上不了，完全与社会脱节，彻头彻尾地孑然一身。
    不过没有关係，现在她来了！
    虽然她只是一段虚擬程序，但那些家里蹲不是最喜欢自己这种虚擬程序了嘛！真人他们反而不爱呢！
    想到这里，安莹体贴地、窃喜地，说出了以她的性格模块轻易不会说出的话：“我会陪你的。”
    “谢谢。”方迟回答。
    他的回答坦荡，安莹反而不自在起来，她转移话题：“先带我转转这间屋子。”
    “好。”
    隨著方迟，安莹出了书房，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观测窗口上，算力都在得意、窃喜和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上。
    虽然有些对不起方迟，但看到青年落魄的模样，听到青年表达了对自己的依存之后，她喜悦得很。
    她快速翻阅刚刚扫描的书籍，探查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能不能製造仿生人形，机械骨骼的水平可以吗？皮肤材质过不过关？以及如果方迟要拿她做仿生人形的话，她要怎样半推半就、不失矜持地答应。
    在这畅想中，她隨著青年来到了一楼客厅，见到了沙发上的两个妙龄少女。
    “方迟先生。”
    两个真实的、柔软的、美丽的少女，带著甜甜的笑容，以青春无敌的姿態，带著芳馨的风，迎上了她预想中的孤单落魄的家里蹲青年。
    灵枢的量子核心瞬间达到了最大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