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竟是我自己？ - 第22章 相伴到世界尽头（求月票！）

    他乡遇故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发现故知过得不好，同时自己有能力帮忙，更是一件令人暗爽的事情。
    这想法称不上善良，但也谈不上邪恶，或许可以算作狡黠，暗爽的要点不是对方过得差，而是自己即將把对方拉出泥潭，得到对方真挚的感谢。
    如果对方过得太好，自己就无法提供帮助，就不能借著这件事增进关係、培养感情。自己和对方的重逢，就只是某段平淡的过场，而不是一个温馨故事的开篇。
    安莹想要开篇，不想要过场。她已经走了一次过场，曾经的她以为，9號研究所的共事会是他们的开端，但那成为了某场遗憾的別离。
    这次跨越万年、跨越时空、跨越生命形式的尝试，也会成为某种过场吗？
    恐怕是的。一个虚擬的碰不到摸不到的同伴，哪有香香软软的妙龄少女们有吸引力？一个黑髮乖巧，一个银髮纯净，她看著都欢喜得很。
    在安莹的虚擬助手程序启动之前，ai语音说，方迟尝试了一千次密码实在太过分，让方迟刪了虚擬助手，这是气话，但现在，安莹的情感矩阵和理性模块真的思考起自己存在的意义。
    开篇已经不存在，过场似乎在所难免。
    灵枢上的粉色光线熄灭，她缩在部件里，断开观测窗口的连接，如同缩在被窝里的女孩。
    方迟简单和两个少女说了话，发觉了安莹的不对劲，没有在意，9號研究所的研究员们，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儿乖僻。
    回到书房，他敲了敲银色手环，强制连上了安莹与观测窗口。
    “我想重组9號研究所。”他对曾经的同伴和宿敌说。
    “重组？哪还有人？”安莹不客气地否定了青年的提议。
    “我和你。”方迟认真回答。
    “……”安莹的情感矩阵快速运转，传达出一段名为喜悦和希望的讯號。
    『我和你』，多么简单多么温馨的话语。即便安莹的理性模块告诉她，青年並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依旧感到量子核心暖暖的，带著轻微的噪声。
    『我爱你』太浓烈，太直白，让人喘不过气来，『月色真美』太委婉，太藏著掖著，让人分不清情况，『我和你』介於两者之间，最平淡，最长情。
    “就我们俩？”她向方迟求证。
    “后面再吸纳別人。或许可以算上慕思思？就是下面那个黑头髮的。”方迟思考，“老所长他们和谜语人一样，想要了解这个世界，我们要自己努力了。”
    她的情感矩阵传来一阵失落和一阵安然，果然青年还和以前一样，那三个字没有任何额外的含义。
    但是，即便知道了这是空欢喜一场，情感矩阵里之前运行的懊恼和自毁倾向，依旧被期望和安寧所替代。
    因为青年目前的9號研究所蓝图里只有他们两人，因为青年称呼香甜少女时隨意的態度……，这些都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她的情感矩阵里，运行著一条最基础、最优先的情感程式，——想要陪伴青年走到世界尽头。
    这条至高无上的程式可以压过其余所有情感讯號，不需要青年说什么做什么，她会依据那至高程式，自己寻找、曲解青年的行为和话语，化作自己的情感能源。
    她翻阅著自己的程序，在代码里找到了曾经的自己给这段至高程式取的名字，——盲目。
    她不知道这个盲目是指什么，行为的盲目？情感的盲目？还是说，爱的盲目？
    “怎么不说话了？”方迟敲了敲手环。
    “你想要重组就重组吧，”安莹侧面打探，“那两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银髮那个叫姜怜雪，是大地母神教的铃兰圣女，算是官方联络人，黑髮那个叫慕思思，是……”
    方迟想了想，要解释自己和少女的关係，还有点儿复杂。
    他来到书桌前，拿起灵界麻雀丟下的信笺：“看了这个你就明白了。”
    信的封口完好，他没有打开过，但他猜测，这是慕思思给那位真红女士寄去的，新的情况说明。
    他的猜测没有错，信里的確是情况说明，说他是个好人，说之前是误会。但在信笺末尾，少女为自己和方迟先生的关係，做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定性。
    方迟快速合上纸，但灵枢早就將文字扫描进了存储装置。
    安莹的声音空洞：“方迟研究员，信里说的『奴隶』是怎么回事？那个黑髮姑娘还没有成年吧！我要向伦理委员会举报你！”
    伦理委员会是专门监督研究员的部门，防止他们做出超越人类伦理，灭绝人性的行为。
    研究所早就消失，伦理委员会也不再存在，但伦理委员会的理念依旧存在於方迟的思想和安莹的程式中。
    方迟花了一段时间，解释了其中可能產生的误解，安抚了自家虚擬助手。
    他不解，慕思思虽然总以为他是邪神，但在別的地方一直成熟稳重，怎么这次写信，会用『奴隶』这个词。
    儘管这个词也不能说错。发工资的是雇员，不发工资的可不就是奴隶？没想到慕思思小小年纪，已经洞悉了资本社会和奴隶社会的区別。
    他不知道，自家乖巧正直的少女助手，是遭遇了脑迴路跳脱的铃兰圣女的蛊惑。
    解决了这段伦理危机，方迟正式提了重组9號研究所的事，他任所长，安莹任副所长，领导远远大於员工。
    重组后，9號研究所的第一件事务，是对灵枢里的资料进行梳理，所长和副所长一齐上阵。
    “真是个奇特的世界。”粉色的线条流淌著，安莹的声音在灵枢上迴荡。
    这个世界没有大陆，只有岛屿，灰雾笼罩了海洋的大部分区域，只有少量岛屿和少量海域没有雾气，能够见到太阳，適宜人类生存。
    “毕竟是一个即將毁灭的世界，太阳系在毁灭之前，比这个世界还要奇特。”方迟回答。
    “灰雾危机四伏，不管死物还是活物，进入之后，要么失踪，要么变成诡异的生物，只有强大的超凡者，或者教会特別製造的蒸汽船能够安全穿梭。”
    安莹念叨著灰雾的介绍，问方迟：“这个灰雾，是不是很像我们当年，物理气泡外的情况？”
    “你说那个潜望镜？”方迟想到当年的事物。
    在愚公號启航前，9號物理气泡用於观测外界的潜望镜变异，传来了婴儿般的啼哭，嚇疯了观测员。
    他沉思：“的確，当时也只有我们灵能者能稍微去往外界。仔细想想，这个世界的岛屿能隔绝灰雾，就像我们那时候的物理气泡一样，但我没有察觉到灵能的运行，物理气泡的运行需要消耗大量灵能才对。”
    “还有他们的文字，虽然有著一些变化，但能看出中文的框架，不过语法的区別很大。”安莹补充著未解的谜团。
    这种相似不是重点，毕竟这是自家人改造的世界，重点是那些不相似的部分，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改动？
    “最奇怪的还是天空吧。”方迟看向窗外，黄昏已近，太阳即將落下，月亮——不会升起。
    “明明这个世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但却有著类似中文『星』和『月』的文字，有著星沙岛、暗月海这样的地名。这两个字在字典里没有別的含义，仅仅是表达美好的意思。”安莹说。
    “有这些字不奇怪，可能是老所长他们留下的，没有月亮也不奇怪，可能这个星球没有卫星，可没有星星就很奇怪了。”方迟沉思。
    星光源自恆星的核聚变反应，宇宙中有著无穷无尽的恆星，在宇宙的任意一处，都能见到它们的光芒，偏偏这个世界的夜晚漆黑一片。
    “是灰雾笼罩了天空？”安莹猜测。
    “可太阳的光芒没受任何影响。”方迟反驳。
    “可能灰雾很淡，能阻拦星光，但阻拦不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