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到场。”
台上,张怀民声音洪亮,做著开场致辞,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
肖屿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目光一直没离开走廊方向。
张怀民在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什么阿卡西的原理、未来的愿景、跨时代的突破——那些话他在上一轮已经听过一遍了。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陈擎怎么还没到。
肖屿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机。
距离他打电话报警,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张弛坐在他旁边,整个人坐立不安,一会儿看台上,一会儿看门口,一会儿又低头刷手机,整个人像被按在弹簧上,隨时要弹起来。
“哥。”张弛凑过来,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你那个警察到底靠不靠谱啊?不会不来了吧?”
肖屿没回答。
他给陈擎打电话的时候,对方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就掛了。
那个声音很年轻,带著点刚入职的生涩。
这个时间段的陈擎,还不是那个能调动全队资源的刑警队长,只是一个刚入职几个月的实习警察,可能连配枪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还是相信陈擎会来,那种信任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从另一条时间线里带过来的。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仍然没有消息。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会场旁边那扇通往小厅的门上。
“不等了。”他压低声音,看向张弛,“看好张教授,別让他靠近走廊里的阁间。”
张弛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肖屿没回答,站起身朝那扇门走去。
张弛看著他消失在走廊拐角,咬了咬牙,想跟上去,又想起肖屿的嘱咐,屁股在椅子上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动。
“——接下来,我想邀请一位优秀的年轻教授上台讲话。”
台上,张怀民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一种长辈炫耀晚辈的得意。
“——肖屿教授”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肖屿的座位。
可座位上,却空空如也。
张弛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尷尬,又从尷尬变成一种豁出去的厚脸皮。
他挠了挠头,衝著看过来的记者们咧嘴一笑:
“那个......肖教授去洗手间了,人有三急嘛,早上豆浆喝多了。”
......
走廊里,肖屿放轻脚步,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小厅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里面有人。
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的动静,反而是很自然的打火机声音,“咔嗒”一声,然后烟雾从门缝里飘出来,若有若无。
他没有犹豫,伸手推开门,烟雾迎面飘出来。
肖屿愣在门口,他看清了那人。
陈兆海此时站在窗边,手指夹著一根烟,正对著窗户往外吐烟圈。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肖屿眉头皱起。
陈兆海?他记得上一轮,陈兆海是晚上宴会时才到的,身后跟著陈乐瑶。
现在发布会还没结束,他怎么在这儿?
而且这个小厅,是放炸弹的地方,他来这里干什么?
肖屿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墙角、茶几、沙发底下、窗帘后面,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著一个包裹,繫著白色棉绳,大小像个蛋糕盒。
他的眉头一拧,手指微微收紧,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您是——”
陈兆海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哦,您就是肖屿肖教授吧?”
他走过来,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壮。
“我昨天还听乐瑶提起你,说今天会到场一位年轻优秀的学者。”
他脸上笑意更深了些,眼角挤出几道褶子。
“果然比照片里更帅气,真是年轻有为。”
“陈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陈兆海愣了一下,隨即摆摆手:
“哦,我来早了。宴会晚上才开始,閒著没事,找个地方抽根烟。”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山水画。
“这酒店阁间不错,安静。比大厅舒服。”
肖屿没有接话,他的目光第二次落向那个包裹。
陈兆海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来,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肖教授在找什么?”
肖屿收回目光,看著陈兆海的眼睛。
“隨便看看。”
沉默在两人之间悬了一秒,不长不短,刚好够两个人互相掂量对方的斤两。
“那我先回去了。”陈兆海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我也得与时俱进,听听这阿卡西到底有什么门道。”
肖屿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陈先生也对这种枯燥的学术分享感兴趣?”
陈兆海脚步一顿,回过头。
那张脸上没有尷尬,只有一种商人特有的圆滑。
“当然。我跟张怀民教授是老朋友了,肯定得捧捧场。”
陈兆海顿了顿。
“另外,我对阿卡西项目也很感兴趣。可惜张教授一直不同意將项目卖给我。怎么说呢——好东西,谁不想要呢?”
他笑意淡了一些,声音也低了几分,像是突然换了一个频道。
“肖教授,抽菸记得开窗户,这屋通风不好。”
他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房间只剩下肖屿一人,以及那个不定时的炸弹。
他心跳很快,没时间琢磨陈兆海那些话里的弦外之音了。
他快步走到角落,蹲下来,包裹比想像中轻,拎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绳结上,解开棉绳,掀开牛皮纸。
然后愣住了。
没有炸弹。
——是一本书。
那本他在家里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时间简史》,它正安静躺在牛皮纸下面,封面朝上,边角微微捲起。
他皱著眉,缓缓拿起来。
他隨意翻开几页,所有的批註都在,和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是他丟失的那本,不会错。
——但与记忆中唯一不同的地方。
是最后一页,多了一串数字,墨水很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15012013。seven。】
肖屿盯著那两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seven。
——k1的联合负责人,那个他翻遍了整个2014年都找不到的人。
他一直在找这个人。
而这个人,把他的书放在了本该放炸弹的地方。
所以,炸弹呢?
seven拿走了炸弹?为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百个齿轮在同时转动,咔咔作响,却怎么也咬合不到一起。
那这串数字又是什么?
——15012013?
日期?密码?坐標?还是某种他还没看懂的信息?
他正想著,思绪还没理清——
“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震得地板轻轻颤了一下。
是爆炸!
但不是酒店里的爆炸。
声音从外面传来,隔著墙,隔著玻璃,声音沉闷却有力。
肖屿把书塞进外套內袋,拉好拉链,快步走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探出头张望,神色不安,有人在打电话问“什么声音”,有人已经开始往楼梯口走了。
他快步回到会场。
台上张怀民已经停了讲话,手里还握著话筒,正扭头看向窗外。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往门口走,气氛明显变了。
张弛见他回来,立刻凑了过来,满脸急切:“哥,怎么样了?”
“炸弹没了。”肖屿顿了顿,“但书出现了。”
“书?什么书?”张弛的眉头拧成一团,显然没跟上这个转折。
“回头再说。”肖屿看了一眼窗外,“刚才那巨响是怎么回事?”
张弛摇摇头,表情茫然:
“不知道,突然就响了,有人说是煤气爆炸,我也懵了......”
话音刚落——
大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年轻学生踉踉蹌蹌地跑进来,鞋底在地板上打滑,差点摔倒。
他扶著门框,大口喘著气,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台上的张怀民身上。
“教授!”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爆炸!”
“——阿卡西的实验室,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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