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虎当著全屋大人小孩的面,被冷冰冰地拒绝。
他看著陈浩然严厉的脸,巨大的挫败感和委屈击穿了七岁孩子的心理防线。
“哇——!”
小老虎嘴巴一瘪,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尖锐的哭声撕裂了堂屋的喜庆气氛。
跟著孩子们一起来的小老虎奶奶,此刻站在门边,脸色极其难看。
她心疼孙子,却碍於陈浩然是“大城市回来的高级人才”,不敢出声得罪。
陈建国坐在八仙桌旁,乾咳了一声,出言帮腔:
“浩然说得对。严师出高徒,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气,提前受点挫折教育是好事。”
徐倩坐在最里面,立刻抽出纸巾捂住耳朵,满脸烦躁:
“吵死了。连句英语都说不好,哭有什么用啊?”
陈默看著地上嚎啕大哭的孩子,再看陈浩然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眼底涌出寒意。
拿一美元在农村小孩面前秀优越,甚至搞服从性测试,这已经触碰了做人的底线。
陈默双手撑住大腿,刚准备站起来直接掀桌子。
秦似月侧过头,冲陈默极轻地摇了摇头。
秦似月看了一眼陈浩然手里那一美元,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小老虎。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指责。
她转身走向墙角的八仙桌,从柜子底下拖出一个半米高、包装得极其精美的红色纸箱。
秦似月抱著纸箱,绕过陈浩然,径直走到小老虎面前。
她不顾地上还沾著雪水,直接单膝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小老虎完全齐平。
“不哭啦。”
秦似月声音轻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替小老虎擦掉鼻涕。
她完全没有提及英语或者刚才的考核,而是从纸箱里拿出一个用亮片彩纸包好的方盒,递到小老虎眼前。
“那个绿色的纸不好看,也不能在镇上的小卖部买糖吃。嫂子给你准备了这个,这叫状元盲盒。”
小老虎的哭声小了些。
他抽噎著,好奇地看著那个闪闪发光的盒子,不敢伸手。
秦似月双手托著盲盒,往前送了送,语气极其篤定:“你是陈子涵,对不对?”
小老虎瞪大眼睛,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听你二叔说,你虽然英语还没学好,但是你拿毛笔写字可厉害了。”
秦似月眉眼弯弯,声音清脆。
“上次镇上学校比赛,你可是拿了二等奖呢。以后肯定是个大书法家。这状元盲盒,就是专门奖励你的。”
此话一出。
堂屋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安静。
小老虎的奶奶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二婶子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
老陈头和王秀兰更是面面相覷。
刚进门的新媳妇。
不仅准確叫出了邻居家孩子的名,甚至连他拿过毛笔字二等奖这种极为冷门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小老虎的眼睛亮了。
刚才被贬低到谷底的自尊心,因为这一句夸奖,满血復活。
他一把抱住盲盒,大声喊道:“谢谢嫂子!”
秦似月站起身,將红色大纸箱放在椅子上,对著后面排队的孩子们招了招手。
“来,都有份。大家排好队。”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稍微长条的盒子,递给一个壮实的小胖墩。
“你是小石头吧?我听说你力气最大,每天放学都帮你奶奶劈柴,比大人还勤快。这个『大力士盲盒』给你。”
小胖墩激动得脸都红了,双手接过连连鞠躬。
秦似月又拿出一个粉色包装的盒子,递给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
“你是丫丫。咱们村的算数大王。期末考试数学拿了满分对不对?这个『神算子盲盒』是你的。”
丫丫欢呼一声,紧紧抱住盒子。
十几个孩子。
秦似月没有任何停顿。
她精准地叫出每一个孩子的大名或小名,准確地说出他们身上哪怕最微小的闪光点:有人帮家里餵鸡,有人考试进步了五分,有人会背三字经。
她没有设立任何不可攀越的门槛。她只是用极致的耐心,把这些被陈浩然贬低为“发音太差”、“能力不行”的土孩子,挨个捧成了闪闪发光的宝贝。
陈默坐在一旁。
那些包装精美的盲盒,里面装的不过是镇上集市买的普通文具:钢笔、修正带、卡通笔记本。成本加起来绝不超过二十块钱。
但局面彻底反转。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拆开盲盒,拿著里面的文具互相炫耀。
他们完全忘记了旁边那个举著美元的大哥哥,呼啦啦地全围到了秦似月身边。
“嫂子真好!”
“谢谢神仙嫂子!”
“嫂子你真漂亮,比电视里的神仙还漂亮!”
稚嫩的童音在大屋里迴荡,真诚而热烈。
陈浩然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外。
他手里还捏著那张崭新的一美元,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
没有人在看他,之前起鬨的二婶子,此刻凑在秦似月身边,夸她记性好。
陈浩然引以为傲的“精英教育”,他试图建立的认知壁垒,在秦似月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人心收买面前,显得极其可笑。
美元的降维打击,被一段二十块钱的精准营销彻底粉碎。
陈建国坐在主位上,只觉得脸颊发烫。
他看著儿子狼狈的样子,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掩饰尷尬。
孩子们抱著盲盒,高高兴兴地跑出院子,继续去下一家拜年。
屋內的气氛重新变得快活起来。
陈默看著秦似月走回座位。
她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那番精准叫名,显然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陈默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你怎么知道他们名字的?连他们干过什么都知道?”
秦似月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俏皮地眨了眨眼,伸出纤细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昨晚守岁,我抽空翻了陈家村族谱。”秦似月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陈默能听见。
“然后拉著妈,把各家各户的人口结构、小孩情况过了一遍。”
陈默心头一震。
几步之外。
陈浩然站在八仙桌前。
他將手中那张已经被捏出褶皱的一美元,用力塞回西装口袋。
他看著陈默和秦似月交头接耳的亲密模样,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耍心眼。
全是討好底下人的小把戏!
陈浩然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桌上端菜的王秀兰。
午饭的年例酒席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不打算再玩什么咖啡和外语的虚把式。
他要在接下来的酒桌上,用真金白银的资產、行业地位,直接碾碎陈默这个大厂打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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