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军愈发靠近雒城,一些关於刘备战事不利的零星消息也传到了张飞耳中。
儘管这很可能是刘备为诱敌深入而故意示弱,但张飞一听兄长可能陷入危局,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不成!俺得立刻带兵去救大哥!”张飞猛地一勒韁绳,浓眉紧锁,当即点齐一千精锐骑兵,便要充当先锋,火速驰援。
他甚至没给费观、严顏、张裔三人开口商议的机会,大手一挥,直接指向严顏:“严將军!后续主力,就全权交予你统领了!”
话音未落,他已猛夹马腹,带著千骑如同旋风般卷尘而去,留下三人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这......这张將军,也忒性急了。”张裔抚额苦笑。
严顏亦是摇头:“若我此刻真有异心,尾隨其后,与雒城守军前后夹击,刘皇叔与张將军岂不危矣?”
费观望著张飞绝尘而去的方向,心中暗嘆:“以张飞这霹雳火般的性子,不知给刘备捅过多少篓子......可刘备却能一直容他、用他,这份驭下的能耐,当真深不可测。难怪连法正、孟达那般才华横溢却又现实多疑之人,也早早投效了刘备。”
如今只剩下他们“自己人”,说话便隨意了许多。这也是他们为未来筹谋,互相交底的好时机。
“说起这个,”费观皱了皱眉,“我不仅对法正觉得彆扭,更有些憷头再见那孟达。那两个傢伙...”
“哦?伯仁老弟与他有过节?”严顏关切问道。
“算是吧。”费观嘆了口气,“如今虽算同舟共济,但他那张嘴......若他还是像以前那般口无遮拦,我定要与他理论理论!”严顏拍了拍胸脯,表示会为费观撑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法正与孟达皆是司隶扶风人,建安初年因中原饥荒避难入蜀,投在刘璋麾下。
然而,与同为外来者却受重用的李严不同,他们二人在刘璋手下並不得志。原因无他——
此二人,皆是恃才傲物之辈。
费观用“傢伙”称呼他们,实在是因为曾深受其“轻视”之苦。
那还是孟达因言行轻佻、性情不羈被刘璋冷落,贬为閒职之时。费观在成都一家酒楼与友人饮酒取乐,恰好与孟达撞见。
当时费观喝得醉眼朦朧,左右皆有歌姬相伴,一副標准的紈絝子弟做派。
孟达远远瞧见,便语带讥讽地对同伴道:“似这等脑满肠肥的蠢物,竟也能凭著投胎好,成了益州刺史的乘龙快婿?看来益州的气运,也快到头了。”
彼时费观酒意上头,反应慢了半拍,待他回过味来,更糟心的事发生了。
那孟达生得相貌堂堂,是罕见的美男子。
据说他后来降魏时,诸多魏臣皆言其不可信,不应接纳,唯独曹丕以“观其容貌举止,必非背信之人”为由力排眾议。
史书甚至记载,曹丕出游,常令其同乘一车,举止亲密。
方才还在费观身边巧笑倩兮、曲意逢迎的歌姬们,一见孟达,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竟纷纷寻由头凑到孟达那边去了。
那一刻,费观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长得俊俏,便可如此为所欲为么?”自此,他打定主意,对此类人敬而远之,免得自取其辱。
“说起来,那法正也不是省油的灯......”费观揉了揉眉心。
孟达常在外地,他只偶遇一次,法正则不同。
法正时任成都下级官员,费观几次拜见岳父刘璋时都曾碰面。
寻常下级官员见了他,无不绞尽脑汁巴结奉承,唯独这法正,每次都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他看,末了,总是嘴角一撇,送上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一言不发,只是冷笑,这得多膈应人?在法正眼里,他费观大概也就是个运气好投胎到名门的废物吧。
幸好费观天性怕麻烦,当时只当没看见,含糊过去了。
若当时仗著身份痛殴法正一顿,以法正那睚眥必报的性子,待刘备得了益州,他法正得势之后,岂能不给费观小鞋穿?
如今看来,当时的隱忍,倒算是歪打正著。
“不能让这些眼高於顶的傢伙看扁了,”费观暗暗握拳,“我也须立下些实实在在的功劳才行。”
而这立功的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前方探马来报,先行的张飞竟已与张任交上了手!而在战团不远处,正是那位面容带著些许疲惫、耳朵异於常人的“大耳贼”——刘备。
原本的计划,是刘备佯装败退,引诱张任追击,再由老將黄忠设伏合围。
岂料张飞意外早到,打乱了部署。吴懿、雷铜担心张任有失,引兵出城支援。
黄忠见局势生变,唯恐刘备反被包围,只得放弃埋伏,转而拦截吴懿、雷铜。
如此一来,刘备这块“香饵”反倒被逼至峡谷尽头,陷入劣势。
他被逼到如此绝境,恐怕也是因为未能按计划提前完成对张任的合围。
若他知晓张飞快到,或会调整方向,但在仓促逃亡间,难以及时通传消息。
反倒是占据高地的雒城蜀军,率先发现了张飞这支意外出现的生力军。
“眼下,我们该先助哪边?”严顏凝声问道。
费观略一思索,迅速判断:“刘皇叔那边有张將军在,一时不致落败。当务之急,是去支援正在拦截吴懿、雷铜的黄老將军。黄將军本是伏兵,兵力恐不占优。”
他转向严顏:“严將军,请你速带一部人马,支援黄忠將军。但切记莫要逼得太紧,毕竟吴懿、雷铜二位將军,將来亦是我等招揽的对象。”
“伯仁老弟,那你呢?”
“我率一部,去为刘皇叔和张將军助威。有张將军在,主要起个震慑作用,並非真要廝杀。”费观看向张裔,“张先生,烦请你与我同去。”
“伯仁公子思虑周详,裔附议。”张裔点头称善。
计议已定,兵马立刻分作两路。
严顏调转马头,引兵直扑黄忠战团。费观与张裔则率领其余人马,高举旗帜,吶喊著重回主战场,从侧后方对张任军形成了夹击之势。
正与张飞酣战、渐感吃力的张任,忽闻身后骚动,大惊回头,恰好看见费观与张裔的旗號。
“是费观公子与张裔大人!”张任心中一喜,高声喊道,“来得正好!速与我合力,共击此獠!”
他全然不知费观与张裔早已改旗易帜。
这时,张飞瞅准空档,猛地盪开张任的长枪,哈哈大笑:“哦!费观老弟!你来得正是时候!这援兵,妙啊!”
剎那间,战场上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费观身上。
张任眼中的欣喜瞬间凝固,转为深深的惊疑。
是敌?是友?这巨大的疑问,让在场无数人的心情如同在油锅与冰窖间反覆煎熬。
费观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朝著战团中央恭敬地拱了拱手,朗声道:“张將军。”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张任与张飞几乎同时应了一声:“嗯?”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效果,让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滯,敌意竟似莫名缓和了半分。
费观、张任、张飞三人,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打破这僵局的,只能是费观。他目光坦然,直视张任,开口道:
“益州上下,谁人不知张將军乃我岳父麾下第一忠臣?昔年將军击退外寇,凯旋归来,岳父於府衙设宴为將军庆功。
宴席之上,將军曾当著我岳父之面立誓,此生绝不侍二主。岳父闻之龙顏大悦,特赐名剑一口,蜀锦二十匹......这些,观至今记忆犹新。”
“费观公子......你此言何意?”张任察觉到费观话中有话,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费观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刘备方向,只见那位刘皇叔正笑眯眯地捋著短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浑然不觉自身尚在险境。
“不愧是刘备......”费观心下暗嘆,却莫名生出一丝不爽。
他定了定神,对张任道:“张將军,您是愿如往日般,与我把酒言欢,共敘旧谊?还是想与那边的张飞將军,再较高下,分个胜负?无论您选哪一样,败者,须听从胜者之意。如何?”
“费观!你此刻说的,还是人话吗?!”张任勃然变色。
“正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將军的忠义刚烈,才出此言!”费观声音提高,又带著恳切,“我深知,一旦战局无可挽回,將军寧可以身殉节,也绝不会屈膝投降!”
张任握紧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著费观:
“费观公子!一年前,你轻易將绵竹关献与那大耳贼,令多少旧人寒心!但我曾想,你必有不得已之苦衷。听闻你隨后便一病不起......我想,或与此事有关。”
费观心中微动。
事实上,他並非病足一年,起初只是借病谢客,不想捲入纷爭。真正痛苦难当、意识模糊的,是刚融合两世记忆之时。但这些细节,自无需对外人言。
他迎著张任审视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我拖著这身赘肉,不辞辛劳,艰难策马赶来此地,”费观语气沉痛,“只为在万死之中,为岳父,为我费氏满门,寻一条生路!”
“若你一心想救主公,此刻回头,尚不为晚!”张任枪尖猛然指向刘备,厉声喝道,“隨我杀了此獠,以清君侧!”
“他娘的!”张飞再也按捺不住,丈八蛇矛一挺,怒吼道,“俺本不想打断你二人敘旧,可你这廝左一个『大耳贼』,右一个『杀此獠』,辱我大哥太甚!俺忍你很久了!不想降便痛快廝杀,战死方休!”
“三弟!且慢!”刘备终於开口,脸上依旧带著那宽厚,甚至有些过於从容的笑容,他制止了暴怒的张飞,目光转向费观,却卡了壳,“呃......先让那位费、费......”
他侧头看向张飞,显然一时想不起费观的名字。
张飞没好气地提醒:“大哥!是费观!巴郡费家的费观!”
刘备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哦!对对对!刘季玉的贤婿!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备绝不打扰。”
看到刘备这般作態,费观心下不由再次嘆息。这演技,这脸皮,或许......他真是刘邦的血脉?
他收敛心神,再次对张任拱手,语气愈发恳切:
“张將军,当年汉中张鲁威胁益州,岳父曾有意向曹操求援。然不顾眾臣异议,最终却向那边的刘皇叔伸出了手。
为何?只因曹操平定关中,击败马超、韩遂后,居功自傲,进爵魏公,便傲慢要求岳父纳贡称臣,岳父心气如何能平?相比之下......”
他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速:“刘皇叔,看著......总归是更好相与些。此念或许过於安逸,然岳父身处其位,不得不虑及自身立足之基。”
听到“更好相与”四字,张飞鼻孔喷气,眼看又要发作,刘备却依旧笑眯眯地,甚至微微頷首,仿佛深以为然,再次用眼神制止了张飞。
“此后,魏公为雪赤壁之耻,进军东吴,却在濡须口受挫。东吴孙权趁机离间岳父与刘皇叔,更鼓动张鲁侵扰益州,同时陈兵荆州边境。因此,刘皇叔曾一度打算回师荆州布防。”
费观敘述著过往,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事实。
“然而,张松密信事发,他深信若放走刘备,则再无机会驱逐......则益州前途堪忧。事態至此,便再无转圜余地。”费观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张任,
“张將军,你当真以为,在此之前的刘皇叔,便对益州毫无想法么?”
张任紧抿嘴唇,缓缓摇头。
“我亦作如是想。”费观声音渐沉,“且看刘皇叔过往。除魏公、吴主外,凡与之结盟的诸侯,下场几何?
刘皇叔初入徐州,资助其兵马的公孙瓚,与袁绍相爭,最终自焚而亡;
助其守徐州的吕布,被魏公与刘皇叔联手绞杀於下邳。
他离曹操而投袁绍,结果如何?口称带回关羽便愿效力,却辜负袁本初厚意,自行其是,转投刘表。
其间,袁绍官渡大败,偌大基业灰飞烟灭。那刘景升又如何?二子相爭,基业分裂......”
费观如数家珍,將刘备过往“盟友”的结局一一道来。
张任听得面色铁青,而对面张飞的脸已黑如锅底,刘备脸上的笑容也终於僵硬了几分。
“你......你这廝!安敢如此污衊俺大哥!”张飞气得哇哇大叫,手中蛇矛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將费观捅个对穿。
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费观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心中哀嚎:
“完了完了,这下玩脱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