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绵竹关开始大兴蜀汉 - 第9章 陈情动张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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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索性心一横,闭上眼睛硬著头皮,决定把剩下的话一股脑倒完。
    “张鲁与魏公的威胁,恰似为刘皇叔插上了双翼!当初岳父拨付军士粮草予皇叔时,那些反对岳父的豪族,亦以孟达为首,同样向皇叔提供了兵马钱粮!
    非但如此,他们更在巴郡一带大肆募兵!如此一来,竟凑足了三万大军,其中两万皆为蜀人!而如今,这许多人死於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他顿了顿,感觉喉咙发乾,却不敢停顿。
    “诚然,此等局面或非刘皇叔本意。然,只要有適当的名分与时机,他至少......怀有夺取益州之野心。观之所言,可对?”
    该说的都说完了,费观却依旧不敢睁眼。总觉得一睁眼,那冰冷的蛇矛尖就会抵在自己喉头。
    短暂的沉默后,刘备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费观,你所言......句句属实。纵使做些微末辩解,亦难改事实分毫。”
    费观这才敢偷偷將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张飞环眼圆睁,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而刘备正死死按著他持矛的手臂。
    “总算是熬过这一关了。”费观心中后怕不已,“我这贪生怕死之人,是从何时起变得如此不顾性命了?待此事了结,定要寻个由头,归隱乡里,再不问这些打打杀杀!”
    他目光转向张任。对方眉头紧锁,脸上挣扎之色愈浓。
    显然,仅凭方才那番话,还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
    “张將军,”费观再次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沙哑,“你可知,我当初为何要献出绵竹关?”
    张任缓缓摇头,沉默地看著他。
    “一年前,刘皇叔自葭萌关骤然南下,其时岳父兵马多集中於成都及几处要隘。岳父与皇叔皆仓促应战,双方准备俱是不足。
    你可曾想过,自葭萌关至涪县,再到绵竹,沿途百姓境况如何?他们可会將刘皇叔视为侵扰家园的寇讎?”
    张任嘴唇动了动,终究无言。
    费观继续道:“无论刘皇叔是否存有私心,他出身布衣,素有爱民之心,此乃不爭之实。
    而我岳父,非是观妄议尊长,岳父亦非不仁,然其仁慈,多建於优柔寡断之上。此乃他与刘皇叔根本之別。”
    他提及刘焉初入益州时,为巩固权柄,与本地大姓豪族难免齟齬。这本是常態,关键在於继任者能否驾驭。
    “岳父未能守稳基业。他心肠不恶,却失於决断。这般仁慈,在对手眼中,便是软弱可欺。此亦是我益州虽为天险,內里却纷爭不断之根源。”
    话至此处,费观声音陡然一沉:
    “刘皇叔南下后,岳父紧急召集群臣,商议阻敌之策。当时,从事郑度所献何策,將军应当记忆犹新吧?”
    张任目光一凝,显然忆起当日情形。那时会议之后,他便与费观分头领兵,费观正是与李严同守绵竹关。
    “郑度建言,应將刘皇叔必经之巴郡等地百姓,尽数迁往后方!焚毁屋舍,清空田野,务求坚壁清野,鸡犬不留!甚至,於井中投毒!
    如此,荆州军连一顿饱饭亦难求,不出百日,必因粮尽而自溃!待严冬降临,非冻馁而死,便只得退兵。他力陈此乃岳父唯一胜机!”
    一旁刘备听到此处,脸色也是微变,但出乎意料地並未失態。
    费观心知,法正、李严等降將早已將此策透露,刘备必有防备。且法正当时便断言:刘璋心性柔软,绝无魄力行此酷烈之事。
    果然,岳父权衡再三,未曾採纳。他忧心百姓承受不住这般折腾。他甚至一度萌生退意,欲將这烫手山芋般的权位拱手让人。
    之所以最终仍选择抵抗,实是身边那些依附他获得权位的贵族们,不愿放弃既得利益。
    而孟达、法正等人背弃刘璋,某种程度上,亦是厌烦了这等贵族把持、暮气沉沉的局面。
    “彼时守卫绵竹关,刘皇叔兵临城下,李严欲趁其疲敝,出关奇袭,抢占先机。然,不敌黄忠、魏延二位將军之勇,反遭擒获。”
    费观语气愈发沉重:
    “李严兵败的消息传回成都,主张行清野之策的声浪再起!优柔的岳父几乎便要动摇、妥协!故而,观才当机立断,献了绵竹关!”
    他迎著张任震惊的目光,坦然道:
    “我判断,与其坐视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家园尽毁,不若儘早献关,使刘皇叔兵锋直指成都近郊!
    如此,那焦土之策便再无施行可能!同时亦顺便以献关为条件,换回了正方兄(李严)性命。”
    他略一停顿,语气带上几分自嘲与现实的冷峻:
    “观並非那等悲天悯人的博爱之士。我乃巴地大姓,大姓之存续,离不开乡土民眾!若他们贫苦无依,我名下诸多关乎衣食住行的產业,皆成无源之水!此於我而言,无异於家族没顶之灾!”
    “说实话,这益州刺史之位,有何好处?不过徒惹强邻忌惮,被豪族纠缠索求,为百姓琐事所困!
    无论天下风云如何变幻,观只愿偏安一隅,守著我那一亩三分地,逍遥度日。而欲得逍遥,根基便需稳固!”
    “张將军!”费观目光灼灼,逼视对方,
    “你捫心自问,郑度那坚壁清野、驱民毁家的毒计,当真该行吗?岳父虽一度拒绝,然李严兵败后,他已然动摇!故而我才毅然献关!
    更换主君之爭,合该由庙堂之高者决胜负!於百姓何辜?
    若他们骤然被迫离乡背井,会怨恨谁?咒骂谁?岂不正是我岳父?而那些以岳父为盾,享尽权柄之人,又可曾分担半分罪责?!”
    “够了!”张任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费观的话。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死死盯著费观,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这......这便是你背弃旧主,转投刘备的理由?只因主君性情仁慈,却失於软弱、优柔,以致酿成今日之果?”
    “若在太平盛世,岳父必为守成之贤君!”费观斩钉截铁,
    “然如今是乱世!天下汹汹,野心之辈如过江之鯽!在此辈之中,刘皇叔,至少是那『最好』的一个!”
    “『最好』?依据何在?”张任冷笑。
    费观瞥了一眼刘备,只见对方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期待,似乎很想听听他如何“夸讚”自己。
    费观心中暗嘆,面上却不动声色:“便如同当初,岳父招引刘皇叔入川时,所持之理由一般无二。”
    此言一出,刘备与张飞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这话听著像是认可,细品却分明在说,正是因为你觉得他“好对付”,才引狼入室。
    虽然承认了刘备將是益州之主,可总让人觉得被隱隱看轻了几分。
    费观心中自有盘算。
    刘备得蜀后,权力格局大抵三分:以诸葛亮为首的荆州派;法正、孟达、李严等倒戈立功的豪族派;以及黄权、李恢等益州旧吏。
    其中,根基最厚者,仍是益州本土名士。
    法正、孟达之辈,纵使睚眥必报,敢对黄权这等重量级人物下手吗?
    即便他们敢,一心想调和荆益、稳定局面的诸葛亮,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费观今日敢如此“大放厥词”,倚仗的並非刘备的宽宏,而是相信诸葛亮那公正严明、顾全大局的手段!
    至於刘备......游侠出身,重义气,心思多在那些生死相隨的旧部身上。
    如他费观这般半路投靠者,在刘备眼中,恐怕更多是棋子。
    当然,若肯长时间效忠,或能躋身核心,但费观寧愿选择急流勇退,归隱田园,也强过被捲入漩涡,日后被曹操、孙权等人惦记上,那才真是性命堪忧。
    张任默然良久,终於,他转向刘备,沉声道:
    “刘皇叔仁义之名播於四海,任相信,皇叔定会保全宗亲刘季玉公之性命。”
    “那是自然!”刘备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张任闻言,不再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將手中兵刃“哐当”一声掷於地上。
    “末將张任......愿降!”
    主將既降,其余蜀军將士也纷纷丟弃兵器,跪倒一片。
    刘备脸上绽开笑容,快步上前,欲亲手搀扶张任。
    然而,他使了两次力,张任却如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刘备脸上笑容微僵,略显尷尬。张飞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听张任开口道:
    “擒获末將者,非是荆州军,实乃费观公子。唯有费观公子,方可受任之降。”
    刘备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投向费观,示意他上前。
    费观心中暗叫一声“苦也”,却也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前,伸手將张任扶起。
    两人面对面站定,费观压低声音,近乎耳语:“张將军,既已如此,何不顺势全了刘皇叔的顏面?”
    张任目光坚定,低声道:“隱瞒本心,曲意逢迎,非大丈夫所为。”
    费观闻言,只得苦笑。
    张任看著他,眼神复杂,继续低语:“在主君危难与数万百姓安危之间,公子选择了后者。自任所持忠义观之,此事实难理喻......”
    “我並非欲捨弃岳父!”费观急忙辩解,“我以为雒城尚可支撑!事实上,不也坚守了近一年......”
    “公子不必再言。”张任打断他,语气竟带著几分释然,
    “任早已在心底向公子投降了。任学识浅薄,难以尽窥公子深意,然任確信,追隨公子,旧主可得保全,益州可得安寧,任......亦可留此有用之身。”
    “不,不,张將军,你实在是......”
    费观听得头皮发麻,他不过是被形势所迫,顺水推舟,这张任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他连连摆手,想要解释自己绝无那般深谋远虑,更无招揽部曲之心。
    张任却再次打断,语气斩钉截铁:“任將恳请旧主,允任归附於公子麾下!”
    “万万不可!”费观差点跳起来,“大舅哥刘循尚在,將军岂能骤然投我?我费观绝非......”
    他正想说自己志在归隱,绝非拉帮结派之人,忽然,一只厚重如铁钳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他险些瘫软下去。
    抬头一看,正是张飞。
    只见张飞咧开大嘴,虽然眼神里还残留著些许不爽,但显然认为费观虽然说话不中听,可结果总是好的,又立下一功,便不再计较先前言语冒犯。
    他揽住费观肩膀,用力晃了晃,一副“俺懂你”的模样。
    费观被他晃得眼冒金星,肩骨欲裂,当真是哭笑不得。
    “哇哈哈哈!好事成双,岂能无酒?!”张飞声若洪钟,衝著刘备嚷嚷,
    “大哥!今日这等好日子,必须喝他个痛快,是吧?!”
    刘备见大局已定,心情甚佳,捻须微笑:“像今日这般喜庆,浅酌几杯,倒也无妨。”
    “喂!你们两个!”费观在心中哀嚎,“吴懿和雷铜还在跟黄老將军打得不可开交呢!你们就一点都不急吗?”
    眼看刘、张二人已是准备摆宴的架势,费观只觉得一阵无力。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此刻庆祝为时过早吗?
    张任见他面色不佳,关切问道:“公子可是身体不適?”
    费观如蒙大赦,立刻顺杆往下爬,一手扶额,作虚弱状:
    “连日奔波,风餐露宿,这身子骨確实有些吃不消了。今晚皇叔的庆功宴,观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保命要紧,能躲一顿是一顿!
    岂料刘备闻言,和蔼一笑,亲自端出一坛酒走了过来:
    “大丈夫立於世,岂能因些许劳顿便推杯换盏?越是疲惫困顿,越需以酒活血解乏!伯仁,且满饮此杯,包你精神百倍!”
    费观推辞两次,刘备依旧笑容可掬地劝第三次。
    看著那和蔼却不容拒绝的笑容,费观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逼他喝酒的无良房东,口中说著“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待他痛苦灌下后,又拍手笑道“这才对嘛”......
    罢了罢了,刘备是老板,是主公。既然上了这条船,想回头已是千难万难。
    他认命地接过酒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喝倒,人事不省,便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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