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贪念想搜寻新神的芙蕾拉尔是个意外,不情不愿被祂差遣来干活的菲欧娜是个意外,事成之后这位娇贵的前皇帝硬是从受制于人的神明那儿敲诈了一套总统套房、火急火燎地离了小破旅馆搬到这儿来更是个意外——可这该怪谁呢,难道大帝一开始就不该订这样嚣张舒适的房间,又或者她应当忍着耐着不追上劳伦维斯的背影,不对那尚在状况之外的【克里斯托大帝】挥拳头?
怪不了旁人。
任由定计划谋布局的人多聪明多周全,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意外,偏偏芙蕾拉尔就是一个肆意嚣狂的神明。
苟延残喘时祂就敢爬回来试图夺舍龙躯,被剁得七零八碎后甚至肖想上了未知的新神……可,该说不说,爱神平日再怎么疯癫、失常、不理智……
最古老神明的千万年阅历摆在那儿,应急的小花招很难瞒过祂的眼睛。
否则,黑龙也不会从幼年开始习得逃亡隐匿,养出了比人类还谨小慎微的习性。
短短十几分钟,祂开门,关门,再开门,查遍每一个自己上次开门时没看清的盲区——如此重复数次。
“我肯定嗅到了……”
也窥见了,那一丝丝不属于自己的神力痕迹。
——既是人类又与“神明”存在剪不断理还乱的同源关系,大帝的存在感太强,不管是作为【木偶】还是作为【新神】,任何一面的她都被芙蕾拉尔视作囊中之物——而爱神在数日的折磨下已经处于草木皆惊的精神状态,越是看似毫无破绽,祂越是无法罢休。
如果是祂的小木偶,身边守着那头狡猾的龙,她自然能轻松得逃开祂的搜捕。
如果是祂那个被小木偶锤了拳头的后辈,身边有忠实的信徒帮忙,掩埋踪迹也绝非不可能。
最后一次,芙蕾拉尔动用神力关停监控探头,装着彻底离开不再返回的架势,刻意踏出声音渐远的脚步,又停在门板后候了五分钟之久。
然后祂直直冲出去,连背后敞开的房间门与淋浴房里嚷嚷的菲欧娜都顾不上管,神明循着那极其微弱的踪迹冲进消防安全通道门后的阴暗楼梯间——万幸。
这次祂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楼梯间的阴影依旧空旷无比,但一小片缺了角的水晶躺在地上,外部的磕损非常明显,但晶体内部隐隐转动着几丝神力。
“……呵,跑得真快。”
显然,祂的感觉没错,刚刚呆在这儿的,就是那位新神——但或许是祂同样状态不佳,感应到陌生同胞接近后,便仓皇地动用力量逃脱……
爱神捡起碎片,若有所思,祂在楼梯间上下左右又环顾数圈,直到自己的神力已经无法维持对监控探头的遮盖,这才虚弱地咳嗽几声,压着喉头的血,回了房间。
就因为自己的疑心,祂在走廊那儿动用了过量的神力,芙蕾拉尔反锁上门,仔细藏好那枚神力结晶后,便一路咳嗽着进了套房的主卧,倒进大床,陷入昏迷。
肢体尚未修复完全,被耗竭的核心神力虚幻地盘旋在截断的伤口上,神明沉睡的脸苍白无暇,又自带这世间最美丽的幻影。
——爱与美之神的躯壳与力量总是过于洁白美丽,沦落至此也不像是什么狰狞扭曲的反派,更像是故事书里那些被坏人凌辱的圣洁之人——尤其是祂沉眠的身侧,床边宽阔的大衣橱缓缓打开,探出一只漆黑狰狞的鳞爪,与鳞爪下被困住口鼻、满眼是泪的人类。
这场面,任谁来看,都会将床上的神明看作正义,衣橱里那个半遮半掩的带鳞怪物看作邪恶,至于那怪物爪中无辜的、脸色涨红的、下一秒就要惶急地哭出来的人类——显而易见,急需神明拯救的牺牲品,特别适合画在宗教类油画的中心代表柔弱羔羊。
……大帝也是没办法。
任谁被迫在男朋友胸前伴着咚咚咚的心跳闷了十几分钟,又被迫在龙接近瞬时的速度下于天花板上下来回翻飞、从消防通道光速冲入敞开的房门、再被紧紧抓着塞进衣柜里封闭所有气息——缺氧都算是小问题,在龙刻意散发、加浓的气息覆盖下,她能控制住自己不打喷嚏已是极限,泪眼汪汪纯粹是生理本能。
隐在衣柜里的后半段,她甚至无法压抑自己呼吸求生的本能,伸手去抓捆在口鼻前的爪子,满脑子只有赶紧把这硬邦邦的金属口枷摘下来喘气缓解恶心——没办法,时间太久,芙蕾拉尔试探了太多次,大帝能自主憋五分钟六分钟,可她憋不住二十分钟。
而龙也看出她即将缺氧缺出生命危险、意识濒临昏迷——从她开始拼命抓挠、反抗自己的泛白指节凸显得格外鲜明——如果不是真的意识模糊,她不会在这种紧要时刻用对付快掐晕自己的凶手的狠厉,来对付自己。
不过龙也没挠疼踹动就是了,他见她实在支撑不住,便挑着神明在楼梯间察看的时机,及时低头给她续上氧气——当芙蕾拉尔跌跌撞撞回了房间,又一次将陛下捂紧。
……这就更苦了大帝,“一直被迫处于真空缺氧”与“时不时被掐起来猛亲一口”哪个更能刺激泪腺与脑神经,显而易见。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呆在了深海的海沟里,然后时不时仰头被迫承受强灌过来的氧气瓶。
当那该死的多疑得要命的芙蕾拉尔总算失去知觉,大帝被骑士松开,第一时间就是趴在地板上,不断干呕,呼吸。
黑龙警惕地守在她身边,眼角余光放在神明身上,但大半注意力还是留在陛下不断鼓起的胸腔中。
“……您还好吗?要不去洗手间漱口……”
大帝抬手,止住了他忧心的建议。
只是有点缺氧,又不是快死了,没必要为此浪费他们好不容易躲过去的二十分钟——大帝此刻算是铁了心要不露声色地从这地方脱身了,否则实在对不起濒临缺氧的自己。
她眨掉眼睛里的泪花,捂着咚咚作响的心口,被骑士搀着站起。
大帝挤出气声:“赶紧……快……”
同时大帝心里不断咒骂自己刚刚做出的又一个错误决定——在消防通道那儿闷了十分钟后,骑士小声提示“芙蕾拉尔可能很快便注意这里”“此刻我抱着您飞离一定会留下痕迹”,而大帝在缺氧的状况下艰难思索,“趁着祂最后一次开门我们躲去房间里,最危险的地方便最安全,说不定还能摸到点别的消息”——她的决定起初没错,芙蕾拉尔的确想不到,自己所追踪的目标趁着祂开门急奔的功夫,反道而行,躲进了房间内的衣柜里。
但酒店的顶层套房不止一个卧室,骑士带她冲入房间时只有几秒空余,大帝匆匆一指,将主卧卧室的衣柜定为最后的躲藏地——这是因为,她觉得,菲欧娜摆出一副驱使、利用神明的主人架势,现在不得不与芙蕾拉尔同住,后者又屡次做出激进行为招惹麻烦,她想必已经很不耐烦这个落魄的神明——那主卧自然是属于“主人”的,爱神能得个地板上的铺盖便很不错了。
可没想到……
这没用的后辈,帮神明跑腿也就算了,竟还把主卧让了出去,自己委屈住在次卧么。
看来她根本钳制不住芙蕾拉尔,那还一副早将祂视作掌中之物的高傲样子来跟她谈判。
大帝本想着,待在属于菲欧娜的卧室里,能趁着神明回屋、她在浴室洗澡的功夫驱使小黑直接翻窗飞离——可这偏偏是神明的卧室,此刻叫小黑再动手脚撬窗飞离,又有惊醒芙蕾拉尔、留下多余痕迹的风险。
于是他们不得不轻手轻脚地原路返回——为了降低噪音、减少痕迹,骑士几乎是俯身贴着地毯爬过去的,而稍稍喘匀了气的大帝始终被他护在怀里,用近乎于掐握的手势摁着她的后脑勺,以免任何一根金色长发垂落在地。
……这头龙强硬起来的姿势真的很要命,恢复了不少的大帝忍不住继续心猿意马,他就没怎么在和自己正经亲密时这样箍紧她,殊不知温吞过了头总令人渴望一点野性……虽然到后面她纯粹是缺氧导致的心脏紧缩,但一开始被抵在墙上的感觉……
他们顺利逃离了神明的卧室,微风拂过,大帝从龙过烫的体温裹挟中清醒。
客厅的落地窗打开一角,骑士指了指,而大帝点头示意。
他花几分钟彻底撬开窗锁,正要翻出去展翼——“呼……舒服……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菲欧娜克里斯托披着浴袍走出浴室,头顶还搭着一条热腾腾的毛巾。
她越过墙角边堆叠数层的布艺窗帘,推开客厅的全景大窗,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闪着霓虹的顶层风景,便绕回沙发,翻找自己的行李。
因为自己正站在亚尔托兰地区最高的建筑物上,这层楼外是一览无遗的沙漠,绝无人能从相等的高度窥探窗内风景——也因为菲欧娜同样具有克里斯托皇室那轻浮随意的生活作风,她没回房间,也没拉上窗帘,便站在沙发那儿大剌剌地脱了浴袍,弯腰蹲在行李箱前,毫不在意地挑选接下来的睡衣。
而骑士和大帝就藏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层层叠叠的窗帘后,紧邻窗户,差一步就能飞离。
……差一步也飞不了,身为人类的菲欧娜再怎么没有神明敏锐,当她在场活动时翻窗离开,还是太冒险了。
龙可以开启隐形魔法——但那势必惊动一墙之隔的神明。
不过,要瞒过一个人类迟钝的五感,也不再需要那么极限的憋气。现在难度降低了许多,只要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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