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小姐已死，我乾的 - 第八十章 会长大人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

    现实。
    彼时的审判厅早已被彻底戒严，大批警察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伦敦此时已过了午夜，但这座城市没有入睡。
    戒严令是在审判开始后第二个小时下达的。
    没有人被提前告知，市民们只知道侦探协会的武装马车开始频繁出现，大批武装侦探和警察面无表情地封锁了每一条街道的出入口。
    过往的马车被拦下，行人的证件被反覆查验了三遍以上，有人试图闯卡，被当场按在地上直接銬走了。
    到夜幕时分，原先繁华的伦敦城直接变得如同鬼城一般，街道上再也看不到一个行人。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说邪教徒攻入了伦敦城，有人说侦探们发生了內訌，还有人说地狱之门再次被打开了。
    但没有一个说法能得到证实，因为所有能够证实这些事情的人，此刻都聚集在一栋灰色的花岗岩建筑里，坐在一张深色的长桌周围。
    协会总部，顶层会议室。
    房间很大，大到脚步声从门口传到窗前需要好几秒的时间。
    墙壁是浅灰色的，上面掛著不同知名美术大师的作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然而在这里，它们只是单纯起到装饰的作用，甚至观看的人都寥寥无几。
    房间最里面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透过这面玻璃，可以看到整座伦敦城的夜景，无论是那些被戒严令压在黑暗中的街道，还是那些仍然亮著灯的零星窗口都能尽收眼底。
    房间的侧面上几副巨大的落地旗，上面绣著侦探协会纹章，正中央则是一条长桌，桌面光可鑑人，映著坐在它周围那几个人的模糊倒影。
    会长艾琳·艾德勒坐在长桌的主位。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裙，外面套著一件同色系的开衫，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学者，完全看不出是坐在侦探协会最高位置上的人那位存在。
    但长桌周围其余三个人却丝毫不敢小看她。
    她是侦探协会第十二任会长。一名推理系侦探，序列等级不公开。也是协会歷史上唯一一个以非武装系能力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她的右手边坐著三名副会长。
    琳娜·阿斯兰德，李昂先前见过的那位。
    她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凝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奏很快，侧面衬托出她此刻內心的不平静。
    琳娜的对面坐著的是副会长维奥拉·阿什沃思，序列3，武装侦探，负责协会侦探们的日常事务委託分派。
    而最右边坐著的的是阿米莉亚·布莱克。
    她是最年轻的副会长，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一头深红色的长髮捲成大波浪，垂在肩侧。
    她的五官很艷，眉眼之间带著一种不加收敛的张扬，但此刻她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沉重，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有著一道浅浅的血痕，似乎刚和其他人交过手一样。
    “整个伦敦城已经全部封锁。”琳娜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语速很快，“所有出入口已经全部关闭，包括码头和火车站，任何人都不得进出。本部的人手不够，我已经从临近城市抽调了数十名武装侦探协助设卡。”
    “市民的反应呢？”会长艾德勒询问道。
    “有一些意见，但暂时可控。”阿米莉亚接过话头，“我们在每个街区都安排了人手维持秩序。大部分市民愿意配合，毕竟没有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门送死。”
    “大部分?”艾德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毛小小动了一下。
    “有几个闹事的贵族，已经被抓起来了。”维奥拉开口，“目前关在治安部的拘留所里，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处理。”
    “每个人抽四十鞭子后放回去，当做对那些贵族的警告。记得用荆棘鞭执行。”艾德勒淡淡下达了命令。
    “其中有一个贵族跟公爵大人有点关係.....”琳娜欲言又止。
    如果是那些小贵族，可能抽就抽了，根本无人在意，就像那个卡文迪许子爵一样。
    明明是一名贵族，结果被魔女给杀了，甚至对方还没有因此被判死刑，虽说如今那个魔女下落不明，但至少最开始，协会这边还真没有绞死对方的想法。
    一个小贵族在协会眼中的含金量可想而知有多低。
    但不列顛的那几位头號贵族的意见，她们还是要考虑一下的，尤其是女王陛下和那几位公爵。
    “无妨。继续执行吧。”艾德勒继续开口，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和公爵有关係就打算放过他。
    琳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
    “审判厅那边呢？”艾德勒看向维奥拉。
    “目前处於一片混沌中。通讯完全中断，人员也无法进入。不管是能力通讯还是物理通讯，全部无法穿透那层结界。那层结界像一堵墙，把审判厅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了。”后者摇了摇头开口道。
    “里面的人呢？”
    “不知道。生死不明。”维奥拉端起眼前的红茶一饮而尽，似乎是要藉此压下心中的那股烦躁一样。
    “我们唯一能確认的是，只要结界没有彻底消失，说明里面就有人还活著。”
    “魔女审判......”阿米莉亚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作为侦探协会的高层，她们自然听说过这个能力。
    作为魔女会会长罗莎琳德的招牌能力，无论是清理內部的叛徒，还是用来对付別人，都是十分棘手的存在。
    据说被关进去的人，存活率连一成都没有，如今这么多侦探被关进去了，她们根本不敢去想后果。
    房间里暂时安静了一下，隨即维奥拉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那个魔女会的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审判厅的安检是最高级別的，尤其今天还是埃洛伊那傢伙负责审判，她不可能用假身份混进来才对。”
    “她没有用假身份。”琳娜接过了话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报告，放在桌上，推到眾人面前。
    “她变成了名单上的某名侦探，单纯从外表上来看，和原主没有任何区別，因此顺利通过了安检。”
    审判厅的安检一般分成两道，一道核对身份，另一道则是核对证件，毕竟这世界上既没有能变成他人的能力，也不存在没有任何关係但却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这两道程序足以。
    但显然，眾人还是低估了魔女会的手段，或者说，魔女会的形態变化能力有了最新阶段的进化。
    艾德勒拿起文件，慢慢翻阅了起来。
    “真是有意思。明明三年前，对方的研究还做不到这一点，如今却已经能变成其他人的模样了吗？”她摇了摇头，表情颇为无奈。
    “通知下去，协会各部门的安检全部更改，在核对身份与证件的基础上，同时安排推理侦探进行真实身份辨认。”
    “这样会不会有些太麻烦了些?”琳娜欲言又止。
    拥有谎言辨別能力或者说身份辨別能力的推理侦探可谓是少之又少，如今让对方去兼职门卫的活，八成不会乐意的。
    “先这样安排的，后续我再想其他办法。”
    “她变成了谁？”阿米莉亚突然问道。
    琳娜看向会长大人。后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那个魔女变成了她的样子，混进了审判厅。我们找到原主时，她被五花大绑塞在柜子里，嘴里塞著布条，身上没有外伤，只是被人用能力催眠了。而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琳娜向其他两人解释道。
    会长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那么，混进去的那个冒牌货，现在还在审判厅里？”
    “是的。”琳娜將照片收回文件夹，合上，“封锁之后，我们没有观察到她出来的痕跡。而且她也不可能出来，她和审判厅里的所有人一样，被困在了里面。”
    “那就好。”会长靠在椅背上，双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什么？”维奥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审判厅里有我们两个序列5的审判长和准特等搜查官，还有一大批支部长预备役。她们如果全都死在里面，协会就瘫痪了。”
    参与审判的那些侦探少女们，都是学院里的高材生，更不用说雪莉和爱丽丝这种年轻的序列6武装侦探，基本上是被確定为下一任支部人了。
    本来也只是让她们去参与一下魔女审判积攒一下经验，顺带涨涨见识。
    结果没想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甚至从审判魔女直接变成审判自己了。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相信夏洛蒂和她的助手。”
    “你说的是那个男的?”维奥拉立马反应过来会长指的是谁，“我虽然对福尔摩斯准特的办案能力没有意见。可她的助手不是才刚觉醒吗？一个序列9的新人能做什么?”
    艾德勒没有回答，转而看著阿米莉亚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和罗莎琳德的交手结果怎么样？”
    当时最快赶到现场的是琳娜和阿米莉亚，后者和罗莎琳德交手了一番，而琳娜则是试图打断魔女审判的进行，但並没有成功，只能暂时將范围抑制住了，以免进一步扩大。
    阿米莉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展开，手帕中央包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手掌。
    白哲纤细，手指修长，被人从手腕处切开，断面平整光滑，但没有血跡，只有一层薄薄的、像蜡一样的光泽。
    “没逮住她。”维奥拉的可惜道，“她跑得太快了。我追了她三条街，她一直用能力干扰我的攻击。最后一次我预判了她的预判，但只卸了她这只手，让她给逃了。”
    “你受伤了吗？”维奥拉看著她。
    阿米莉亚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血痕，“她反击了一次，我没完全避开。”语气轻描淡写的，“没事，现在已经基本上癒合了。”
    作为现今协会实力最强大的那一批武装侦探，哪怕被人砍掉脑袋，她也能捡起来再按回去。
    在和罗莎琳德的战斗中，她一刀砍下了对方的左手，而对方则是突然一击对著自己的额头来了一刀狠的。
    当时阿米莉亚的脑袋都被贯穿了，把后续赶到的侦探们嚇得不轻。
    但她只是淡然的把脑袋上的武器拔了出来，然后隨便包扎了两下便匆匆赶来协会，甚至到正式开会前，她脑袋上的伤口早就癒合，只剩下一道血痕了。
    序列3武装侦探的强大恢復力可想而知。
    薇奥拉拿起那只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断面，又放下。
    “没什么用。对於罗莎琳德·卡斯尔雷这种级別的存在，区区一只手，花不了多久就能重新长出来。”
    “不能追踪吗？”琳娜问道，“用她身体的一部分，通过推理侦探的能力反向追踪她的位置。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
    薇奥拉看了会长一眼，会长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她连忙站起身来，“协会里还有几个擅长追踪类能力的推理侦探。我马上去安排。”
    “等一下。”会长这时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站起来一样。
    但琳娜的动作比她快。她的手按在了会长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但很坚决。
    “不行！会长大人你不能离开这个位置！”
    会长的身体顿了一下，但没有坐回去。
    “现在的局面还没有到会长大人你出手的地步。只是小小的魔女作乱罢了，请你相信我们。我们能解决的。”
    作为整个协会唯三知晓会长真实能力的存在，维奥拉可是知道会长坐下到底镇压著什么。
    一旦对方离开自己的座位，整个伦敦都將迎来一场灾难。
    因此会长绝不能离开自己的座位。这是她们三人的共识。
    “是的。会长大人。我们马上就能解决。”琳娜这时也过来劝，“所以会长，你坐啊！”
    会长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睛看著肩膀上薇奥拉的手，然后慢慢地靠回了椅背上。
    “你说得对。我確实不能离开这个位置。”
    看到会长大人似乎放弃了亲自出马的想法后，薇奥拉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口。
    “那我去找推理侦探进行追踪，你们在这里待著，等我消息。”
    “我跟你一起去。”阿米莉亚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
    薇奥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人一起离开会议室，房间里只剩下会长和琳娜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