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小姐已死，我乾的 - 第八十一章 我做如下部署

    琳娜的手从会长肩膀上收了回来后並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
    “会长。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阻止你？”
    会长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缓缓翻阅起眼前那份厚重的文件。
    这里面装著的，是所有被捲入这场超能力灾难事件的侦探的个人信息，从照片到能力，再到具体评估一应俱全，甚至连李昂的资料也在其中。
    在翻到爱丽丝·克琉斯的照片时，她的动作一顿。
    照片上的爱丽丝金髮蓝眼，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这张照片是她的档案照，拍的时候她刚晋升序列6，站在协会总部门口的台阶上。
    按照协会的培养路径，她接下来会被分配到某个支部，跟著支部长历练几年，再到其他城市歷练几年，然后一步步地，成为新的支部长。
    但现在，对方被捲入这场游戏之中。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亲自出马吗？”会长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手指压在了封面上。
    琳娜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因为审判厅里有你的人，夏洛蒂，埃洛伊。还有那些年轻的武装侦探们。她们是协会的未来。你不想失去她们。”
    “不只是不想失去。”会长下意识抬起手，用手指抵住了额头，银灰色的长髮从耳侧滑落，遮住了半张脸，“是不敢。”
    她放下手，靠在椅背上。那张高背椅在她身后沉默地承受著她的重量，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声。
    “如果她们全死了，协会在未来二十年內会失去一半以上的中坚力量。”
    “一个支部长的培养周期是多少年？从进入学院到晋升序列7，平均十年。从序列7到胜任支部长，再需要十年。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们有二十年的时间去等新的一批人长起来吗？”
    她没有等琳娜回答。
    “在这期间，我们拿什么去对抗魔女会？拿什么去镇压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邪教徒？拿什么去镇压那几位越来越不耐烦的公爵们？”
    她转过头，看著琳娜，“我必须確保她们活著出来。不是希望，是確保。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琳娜自然明白。
    她是第一副会长，负责协会武装力量的调度和指挥，比任何人都清楚协会现在的中坚力量有多脆弱。
    对於协会而言，每一个支部长的重要性都是不可替代的。
    那些被关在审判厅里的年轻侦探——爱丽丝、雪莉、布丽姬特......
    每一个都是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培养出来的种子，每一个都对应著在未来十年內即將空缺的支部长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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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她们，协会不会立刻倒下，但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像一棵被白蚁蛀空了树心的老树，外表看起来还在，风一吹就断了。
    艾德勒会长心中的烦躁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椅子下镇压著地狱之门的缘故，她恨不得亲自出马，把罗莎琳德那贱人抓回来，关到协会的监狱里直到永远。
    最开始，她对於艾德勒成为会长这件事还有些不满的。
    一个推理侦探，序列等级不公开，平时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跟个吉祥物似的。
    只不过这个吉祥物的屁股底下压著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一旦她站起来，地狱之门的封印就会鬆动，伦敦就会变成一百年前的那个战场。
    所以她必须坐著。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像一尊被钉在王座上的雕像。
    但现在，她突然有些理解会长大人的难处了。
    这个位置对她而言，不是荣耀，是牢笼。
    “可是你站起来，伦敦就完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琳娜轻声开口道。
    会长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扶手上的双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装饰。
    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双学者的手，而不是战士的手。
    但就是这双手的主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压住了连三名序列3的武装侦探合力都无法撼动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协会总部的下面是什么。只有歷任会长知道。
    那原本是一道快要崩裂的封印，一百年前恶魔之门虽然被关闭了，但封印从来没有真正稳固过。
    是艾德勒用自己的能力將它重新封印，让那原本蠢蠢欲动的封印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稳固，也让第二次恶魔动乱的时间被大幅度延迟了。
    封印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她坐著，弦就是紧的。她站起来，弦就会断。
    “琳娜。我做以下部署，你记好了。”
    琳娜从口袋里掏出隨身笔记，翻开空白的一页，铅笔抵在纸面上，身体微微绷紧。
    “第一，把这只手交给杰克，告诉他该偿还那份人情了。让他找出罗莎琳德目前的位置。”
    琳娜的笔尖顿了一下。
    杰克是全不列顛除会长以外第二强的推理侦探，也是最有可能追踪出罗莎琳德目前具体位置的存在。
    如果换成其他推理侦探，很有可能会因为序列差距过大，反而有受伤的可能，只有对方不会有这种可能。
    但目前问题是，对方已经离开协会很久了。
    甚至对方临走前还留下狠话，除非琳娜她们三个支部长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否则自己永远不回协会。
    至於为什么会这样说，那要从推理侦探和武装侦探之间的矛盾开始说起了。
    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艾德勒也才当上会长。
    “会长......我去的话......”琳娜欲言又止。
    如果自己去的话，哪怕带著会长的要求，恐怕也成功不了，甚至还要被那老傢伙给骂一顿。
    艾德勒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这件事。
    那是武装侦探和推理侦探之间最深的一道裂痕。
    十年前，杰克还是协会的首席推理顾问，因为一次行动中因为武装侦探拒绝配合他的推理，导致十三名无辜市民死亡，连带著他的助手也一併死亡。
    杰克愤而辞职，临走前在协会大门上贴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什么时候你们学会尊重推理侦探了，我再回来。”
    那封信贴了很久，三位支部长自知理亏，都不敢派人把它撕下来。
    最后还是刚上任的艾德勒亲自去揭的，揭下来之后也没有扔掉，折好，锁进了自己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安排一个推理侦探去吧。我等下写封信，麻烦他一併带去吧。”艾德勒无奈的摇了摇头。
    作为侦探协会的会长，她自然对底下这两波人的矛盾一清二楚，但是她自身又要镇压地狱之门，没什么好的办法去解决。
    毕竟这玩意涉及到一百年前的恩怨纷爭，早就不是自己这代人能解决得了的东西了。
    琳娜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他会看吗？”
    “会。”会长的回答很简短，但很篤定，“他恨的是武装侦探，不是协会。他知道罗莎琳德是什么人，他不会袖手旁观。”
    “我明白了。”琳娜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那件事，其实她是知晓的。但当时的琳娜和艾德勒一样，都是刚上任，对底下的各项事务也不是很了解，也无法在真正意义上管理那群骄傲不逊的武装侦探们。
    於是只能放任这件事的发生。
    虽然这有甩锅的嫌疑，但直到如今，琳娜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责任全在维奥拉和阿米莉亚这俩人身上。
    但如今这俩人都不在，只有自己能执行会长的安排了，反正只要不让自己去找那个倔强的傢伙就行。
    “第二，我要再下达一条命令，帮我召集一下这些侦探。”
    艾德勒缓缓念出了一连串名字，琳娜连忙记下。
    然后她发现，这些好像全是推理侦探，而且能力也出奇的相似，都是牵扯到了规则干扰系的能力。
    整个协会里拥有这类能力的推理侦探不超过十个人，会长一口气说出了七个。
    “我准备对这场魔女审判进行干预。给她们加一道保险。如果她们在游戏里输了，我要確保她们不会真的死。”
    会长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姿態也从刚才的紧绷变成了一种更鬆弛的从容，显然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
    “怎么做？”琳娜连忙询问道。
    “魔女审判的核心是审判，魔女杀人，投票处决人，人死了就是死了。但如果死亡不是终点呢？”
    琳娜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让她们在游戏里死了之后还能復活？莫非你要藉助福尔摩斯的能力?”
    她想起夏洛蒂·福尔摩斯的档案里那条被涂黑又复写的批註——
    “能力疑似与死亡相关，具体机制不明，暂且確定拥有復活的能力，建议列为最高机密。”
    整个协会看过这份档案的人不超过三个人，琳娜就是其中之一。而现在会长提起这件事，她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况且，对方的另一个能力，似乎刚好可以达成会长的要求?
    “简单的復活没有任何用处，也无法帮助里面的人结束游戏。所以我的想法是重置。”
    “如果所有人都死了，游戏就会重新开始，时间倒流回第一天。”
    “第二周目。”琳娜低声说出了这个词。
    “对。当全员死亡或第八夜到来这两个条件满足时，让游戏重新开始。”
    艾德勒是知道的，在游戏中，玩家被魔女杀死后並非当场死亡，而是会等待游戏结束后一併结算，包括被投票处刑的玩家也是如此。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更改游戏的流程，让游戏结束时自动重新开始，直至裁决者阵营获得胜利。
    “但是受到游戏影响的她们，真的能找出那个內鬼吗?”琳娜看著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夹。
    作为现实中的协会高层，她当然知道那个內鬼是谁。
    对方变成了某位侦探的样子，混进了审判厅。但游戏里的那些人不知道，甚至还会受到游戏规则的影响。
    所以琳娜也无法確定，仅凭夏洛蒂和埃洛伊两人，能否找出那个冒充侦探的魔女。
    然而艾德勒却给了一个令人意料的回答，“相信李昂吧。我相信他一定能获得这个游戏的胜利。”
    “为什么会是他?”琳娜有些不解。“夏洛蒂·福尔摩斯和埃洛伊·道格拉斯都是序列5的侦探。她们两个的推理能力都在李昂之上。为什么不是她们？”
    在她看来，无论是夏洛蒂还是埃洛伊，都是最有可能解决这场游戏的存在。
    至於自家那些武装侦探。她只能说，別逗我了。能不添乱就算成功。
    “因为他可是例外。”艾德勒给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例外?”
    “后天觉醒的能力者，本就是一个例外。更何况，他与夏洛蒂的相遇也很有意思，我甚至猜测，夏洛蒂隱瞒了什么。”
    “但这並不是你相信他的理由。”
    基於现实角度来考虑的话，琳娜是绝不可能將所有希望都放在区区一个刚觉醒能力不久的侦探身上，更別说还是武装侦探了。
    眾所周知，武装侦探是强大的代名词。
    而这份强大指的是战斗力，而不是脑力。
    不是是不是某种诅咒，所有觉醒武装能力的侦探，都变得不爱动脑子，似乎比起用话语来说服罪犯乖乖伏诛，她们更偏向於用武力来直接送他们见上帝。
    像琳娜这种，已经算是武装侦探里的聪明人了，不然也可能负责协会里武装力量的调动和指挥这种麻烦的事务。
    所以她丝毫不认为李昂这个武装侦探能在这场游戏中取得胜利。
    “那我们就来赌一下吧？就赌你们家从百年前就流传下来的恶魔犄角。”
    “那你这边拿什么做赌注?”
    “嗯......女王陛下送给我的会长权杖?”
    虽然总感觉自己这边有点亏，但琳娜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输的可能。
    “好！我跟你赌了。”
    等自己贏了，一定要天天拿著这柄代表著协会会长的权杖在同僚面前炫耀。
    赌约建立完，琳娜琳娜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后，合上本子，將铅笔別在封面上的皮绳扣里。
    “我这就去安排。召集那些推理侦探，还需要別的吗？”
    “不用。”艾德勒闭上眼睛。“只要她们在明天中午之前全部到齐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琳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后便离开了。
    直到这位下属彻底离开房间，艾德勒也没有站起来。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
    但在地平线的最深处，在泰晤士河入海口的方向，天光的顏色已经从那块最深沉的墨黑中渗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游戏里的第一夜也即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