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四季酒店出来,沿著望海路往深圳湾公园方向跑,朝阳刚从海平面探出头,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
他跑得不快,但很稳,步频均匀,呼吸平稳。运动手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3570.00。
他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喘气,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额头上冒了层细汗,但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老板,”
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眼睛亮晶晶的,“您说……我要不要也买个运动手錶?我看您这个挺好用的。”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斜眼看他:“你买那玩意儿干嘛?”
“记录啊!”
赵旭一脸认真,“我得看看我进步了多少!而且……而且跑完了能发朋友圈炫耀!”
陈明差点被水呛到:“你跑个步还要发朋友圈?”
“那必须的!”
赵旭挺起胸膛,“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赵旭,从跑三公里就要死要活,到现在能跟老板您並排跑十公里!”
“谁跟你並排跑了,”
陈明盖上瓶盖,“你还差得远呢。”
“那我也在进步!”
陈明懒得理他,转身往回走。
赵旭赶紧跟上,嘴里还在念叨:“老板您说,我要是买个跟您同款的,是不是跑得更快?”
“你买块砖头绑脚上跑得更快。”
“那不行,太沉了。”
冲完澡,换好衣服,深灰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今天会议多,得正式点。
刚系好领带,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微信:“下午回家试礼服。裁缝从上海飞过来做最后修改。別迟到。”
陈明笑了,打字回覆:“准时到。”
他把手机放进西装內袋,整理了下袖口,推门走了出去。
沈南溪已经在四季酒店行政酒廊等著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摊著今天的会议议程和酒店三季度財务报表,她正低头看著平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站起来,微微点头,“老板,早。”
“早,”陈明在她对面坐下。
周悦端过来两杯咖啡,轻轻放在桌上,又退了下去。
沈南溪翻开文件夹,开始匯报,声音清晰平稳。
“陈董,上午九点,四季酒店高管和大楼物业高管联席会议,財务报表显示,本季度酒店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净利润率高出同区域五星级酒店平均水平,四点五个百分点。”
她把报表推到他面前,“物业方面,大楼出租率百分之九十七,租金收缴率百分之百,另外,上海大酒店公司那边已经把半岛酒店与四季酒店的战略合作意向书初稿发过来了,林总昨晚转发到了您邮箱。”
陈明接过財务报表,从头翻到尾,数字很漂亮,但他看得很细,时而停下来,用指尖点了点某个数据,看完,他合上文件夹。
“先开会。”
“是。”
上午九点,四季酒店董事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酒店高管,右边是物业高管,所有人都穿著正装,坐得笔直,气氛严肃。
陈明在长桌主位坐下,沈南溪坐在他左手边,周扬在右手边,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
四季酒店总经理姓孟,四十五岁,在万豪集团干了十几年,三年前被猎头挖来四季,他穿著深蓝色西装,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站起来时脊背挺得笔直。
“陈董,各位同事,”
孟总拿起雷射笔,指向投在墙上的ppt,“我先匯报酒店三季度的情况。”
雷射红点在屏幕上移动,“三季度,酒店客房入住率,百分之八十五。平均房价,两千三百元,餐饮部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
他翻到下一页,“四季度,婚宴和年会预订已经排满,预计全年净利润,將创酒店开业以来新高。”
说完,他看向陈明,等反应。
陈明点点头:“不错。继续。”
物业总经理姓方,清瘦干练,站起来时语速极快,像开了二倍速。
“陈董,我匯报物业情况,大楼出租率,百分之九十七,剩余三套待租单位,已有意向客户在谈,租金收缴率,百分之百,物业费收缴率,百分之百,全年物业营收,预计同比增长百分之九。”
他把一份利润表放在陈明面前,然后坐下,动作乾净利落。
陈明靠在椅背上,等两人都匯报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他看向沈南溪,沈南溪会意,把准备好的几份文件依次递到在场每个人手里。
文件一份份传下去,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陈明等所有人都拿到文件,才开口,“各位,东昇系现在有四家酒店相关资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半岛酒店集团,四季酒店,深圳湾体育中心配套的木棉花酒店,还有上海大酒店公司旗下的其他商业物业。”
“这四家酒店,定位不同,半岛走顶级奢华路线,四季走现代商务奢华路线,木棉花走精品设计路线,上海大酒店公司旗下的物业,覆盖中高端商务市场。”
他拿起自己面前那份文件,翻开,“从今天开始,这四家酒店,在客户资源共享、会员体系互通、供应链集中採购、以及时光咖啡门店入驻等几个方向上,全面协同。”
孟总和方总对视一眼,同时翻开文件第一页。
陈明继续往下说,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时光咖啡將入驻四季酒店大堂吧,以后四季的住客,在楼下就能喝到云南普洱铁皮卡冷萃。”
“半岛酒店的客房迷你吧里,已经摆上了时光咖啡的掛耳包和预包装可颂,四季这边,也可以同步上架。”
“明港物流,为全国所有东昇系酒店提供冷链配送,以后纽约半岛的客人吃的可颂,麵团从深圳烘焙工厂出发,全程冷链,七十二小时內送达。”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孟总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他看向陈明,眼神复杂。
“陈董,”
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干酒店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老板,不光管营收报表,还亲自把供应链和会员体系,全部打通。”
方总也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些:“我之前管过好几栋甲级写字楼的物业,业主能亲自把配套服务,拉齐的……我也是头一回见。”
两人几乎同时说:“本周內,我们出具体执行方案。”
陈明点头:“好。散会。”
下午三点,深圳市河南商会驻地,车子在门口停下,陈明刚推开车门,就看见荆新生会长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
“陈会长!”
荆新生双手握住陈明的手,用力摇了摇,“可算把你盼来了!”
“荆会长,”陈明笑著点头,“好久不见。”
“可不是!”
荆新生拉著他往会所里走,“听说十月一號婚礼,请柬有没有给我们留?咱们商会这帮老乡,可都等著呢!”
陈明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叠大红请柬,递过去。
荆新生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看到封面上的长城婚纱照,他眼睛一亮。
“好!拍得好!”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把请柬递给旁边的几个副会长,“来来来,你们都看看!咱们陈会长这婚纱照,拍得多气派!”
几个副会长轮流传阅,嘖嘖称讚。
创会会长常远也来了,他从秘书手里接过自己那份请柬,翻到內页,看到上面手写的毛笔小楷,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
他抬头,看向陈明,“陈明,这字是请书法家写的吧?”
陈明笑了:“常老,机器印的。”
“机器印的?”
常远不信,用手指摸了摸墨跡,指腹上什么都没沾到,他又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有。
老人抬起头,看著陈明,半晌,摇了摇头。
“我活了六十年,”
他说,“还分不清机打和手写?”
说完,他端起茶杯,跟陈明的杯子碰了一下。
“我一定到。”
陈明笑著点头:“谢谢常老。”
几个副会长围过来,轮番道贺。气氛热闹起来。
“陈会长,婚礼上茅台管不管够?我家里可存了几箱飞天!”
“对对对!我也存了!到时候全带过去!”
“陈会长,咱们老乡的婚礼,必须热闹!酒必须管够!”
陈明笑著点头:“管够,茅台管够。”
他给在场的每位老乡都亲手递了请柬,递到最后一桌时,一个穿花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接过请柬,站起来,双手握住陈明的手。
“陈会长,”
男人声音有点哑,“我在深圳做了几十年建材生意,这是第一次……参加漯河老乡的婚礼。”
他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常回家看看。”
男人眼眶红了,重重点头。
荆新生把陈明引到茶台边坐下,亲手泡了壶信阳毛尖,茶香裊裊升起。
“陈会长,今天除了联谊,还有个正事,”
荆新生一边倒茶,一边说,“九月二十五號,商会要办中秋宴会,地点还在上次那个酒店,规模比春季联谊会更大,预计四五百人参加。”
他把茶杯推到陈明面前,“你是名誉会长,今年中秋宴,你得坐主桌。”
陈明端起茶杯,想了想,九月二十五號,离婚礼只剩几天了,事情多,但……
“行,”他说,“我一定来。”
荆新生一拍茶台,笑了:“这就对了!中秋宴主桌给你留位,到时候我跟常老,亲自在门口接你!”
傍晚时分,郑廷辉平稳地启动车子,驶出商会大门。
沈南溪坐在副驾上,回头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陈董,上海大酒店公司已经把半岛与四季的协同整合执行方案发过来了,”
她说,“孟总和方总的反馈意见,也同步到了。”
陈明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详细列出了协同整合的每一个步骤、时间节点、责任人。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旁边。
赵旭从后排探过头来:“老板,明天什么安排?”
陈明靠进座椅,闭上眼。
“上午去东昇国际中心,”
他说,“下午回家试礼服,裁缝从上海飞过来。”
赵旭低下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嘴里念念有词:“九月十二號:上午东昇,下午回家试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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