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喘气,晨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在环湖步道上洒下一地碎金。
他抬起手腕,运动手錶屏幕亮起3580.00,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额头上只冒了层细汗,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
“老板,”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变速跑比匀速跑舒服多了!”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斜眼看他:“舒服?”
“对啊!”
赵旭比划著名,“匀速跑一直一个速度,多无聊啊!变速跑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有意思!”
“变速跑练的是心肺爆发力,”
陈明盖上瓶盖,“匀速跑练的是耐力基础。两个都得练,一个都不能少。”
“知道啦!”赵旭点头如捣蒜,“那我明天加练间歇跑?”
“循序渐进,”陈明拍了下他后脑勺,“別把自己练废了。”
“不会的不会的!”
冲完澡,换好衣服。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深灰色长裤,今天要去公司,但不用太正式。
林晚一早就去学校了,出门前帮他把今天要发的礼物清单放在玄关柜上,还贴了张便签:“別弄丟了。”
陈明拿起清单扫了一眼,笑了,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深灰色丝绒方盒。
盒子不大,但很精致,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赵旭正站在迈巴赫旁边,抱著文件夹翻看今天的行程。嘴里念念有词:“上午东昇国际中心……下午回家试礼服……晚上……”
陈明走到他面前,把丝绒方盒递过去。
赵旭愣了一下,抬起头:“老板?”
“打开看看,”陈明说。
赵旭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躺著一块手錶,华为非凡大师系列最新款商务运动手錶,鈦合金表壳,深蓝色氟橡胶錶带,蓝宝石玻璃镜面在晨光下泛著沉静內敛的光泽。
他低头看著錶盘上那圈极细的刻度,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有点不確定:“这是……给我的?”
“跑步礼物,”
陈明说,“本来上个月就该给你,一直没找到合適的。”
赵旭怔住了,他看看手錶,又看看陈明,再看看手錶,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表从盒子里取出来,戴在左腕上,錶带扣紧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反覆转著手腕,看錶盘,看錶带,看侧面的刻字,“旭子·二零二六年九月”。
他的手指在那行刻字上轻轻摩挲著,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老板,”
他声音有点哑,“我会把这块表一直戴著。以后不管到哪里,都戴著。”
陈明笑了笑,拍拍他肩膀:“行了,別煽情了,上车,去公司。”
“是!”
上午九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六楼会议室。
林致远站在投影幕前,雷射笔的红点在屏幕上游走,ppt一页页翻过,全是东昇系三季度各板块的营收数据。
“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首笔跨境贸易融资放款已顺利落地,金额三千万欧元。”
“供应链金融平台第二期,接入云豆智能的设备融资租赁后,首月放款额突破八千万。”
“半岛酒店集团三季度营收,稳中有升,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二。”
“深圳四季酒店自纳入东昇系后,四季度婚宴预订已全部排满,目前正在协调加开宴会厅。”
陈明翻著手里那份厚厚的报表,看得很快,但很仔细,时而停下来,用指尖点了点某个数字,问一两句。
等林致远全部匯报完,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明靠在椅背上,合上报表。
“三季度各板块,都跑得稳,”他说,“四季度的重点,只有三个。”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时光咖啡年底三十六家直营店,全部开业。”
“第二,半岛与四季的协同整合方案,落地。”
“第三,艾米利亚诺跨境信贷业务,对接明港物流和盐田港的供应链金融项目。”
林致远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了几笔,抬头说:“下周出四季度的具体执行时间表。”
“好。”
散会后,陈明回到纯水岸,裁缝已经从上海飞过来了,正在客厅里忙活,几套礼服依次掛在落地衣架上,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裁缝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针线包和软尺,正低头整理一件西装的袖口。
林晚站在旁边,手里端著杯瑰夏,看见陈明进来,眼睛一亮。
“回来啦!”
她放下杯子,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快,试试礼服,师傅等你好一会儿了。”
陈明被拉到镜子前站好。裁缝蹲下身,开始给他量尺寸肩宽、胸围、腰围、裤长……
林晚退后两步,歪著头,看得仔细。
“这套藏蓝色双排扣西装,”
她指著镜子里的陈明,“肩宽刚好,但腰线……还得收半厘米。”
裁缝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套接一套,试了快一个小时,西装、中山装、龙凤褂配套的长衫……
陈明像个木偶似的站著,任由裁缝和林晚摆布。
“好了,”
最后一套试完,裁缝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尺寸都记下了,三天后改好,我亲自送过来。”
“辛苦师傅了,”陈明说。
裁缝收拾好东西,告辞离开。
试完礼服,已经是中午了,沈南溪抱著一叠文件夹站在客厅里,周扬端著笔记本电脑坐在餐桌旁边,两人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陈明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餐桌前坐下。
“沈助理,”他说,“有件事要交给你。”
沈南溪翻开笔记本,拿起笔:“陈董请说。”
“商会九月二十五號中秋宴会,”陈明说,“你帮我统计一下,参加活动的河南老乡,准確人数。”
沈南溪想了想,说:“上次春季联谊会,到场人数是四百二十人,这次中秋宴,规模更大,预计……四百五十人左右。”
陈明点点头:“按五百人准备。”
“五百人?”沈南溪確认。
“对,”陈明说,“每人一份中秋礼物,一盒月饼,一份当季水果,一个定製的茶杯,再加一个五百元的现金红包。”
他顿了顿,从茶几上拿起那支万宝龙签字笔,在沈南溪递过来的清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南溪接过清单,看了一遍,然后开始逐项確认。
“月饼找广州酒家定製,可以吗?”
“可以。”
“水果用当季的突尼西亚软籽石榴?”
“对。”
“茶杯用景德镇的手工青瓷杯,杯底印『河南人在深圳』六个字?”
“嗯。”
“红包统一用深红色信封?”
“行。”
陈明说完,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瑰夏,喝了一口。
沈南溪合上笔记本,走到餐桌另一端坐下,开始打电话,一个接一个,联繫供应商,確认细节,敲定时间。
周扬在旁边飞快地敲著键盘,把所有信息整理成清单。
赵旭蹲在茶几旁边,把红包样品一个一个排开,比对顏色,深红、酒红、正红、枣红……排了长长一排。
沈南溪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抬起头,“老板,所有供应商都已確认,月饼九月二十號前送到商会仓库,水果九月二十四號当天採摘,当天配送,茶杯底部那六个字,是篆体小印。红包封面,会烫金印上商会的標誌。”
陈明点头:“好。”
赵旭把红包样品收回盒子里,盖好盖子。他抬起头,看著陈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明哥,”他小声说,“五百个人,每人五百块光红包就二十五万,加上月饼、水果、茶杯这一场中秋宴,您得花好几十万。”
他掰著手指头算完这个数字,然后怔怔地看著陈明,眼神复杂。
陈明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那杯凉掉的瑰夏,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赵旭愣住了,陈明继续说,“之前我没发跡时,兜里只有一百多万存款,那时候,我只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里人。”
他顿了顿,看著赵旭。
“现在,我有了这么大的机遇,手里有几百亿的资產,能帮到的人,就儘量帮。”
“河南老乡在深圳打拼,不容易,有的开小饭馆,有的跑网约车,有的在工厂流水线上倒班,这些人在异乡,需要一个家的感觉,商会,就是这个家,中秋宴,是这个家的团圆饭。”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五百块不多,但拿在手里,心里踏实。”
赵旭听完,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个装红包样品的盒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的。
“明哥,”
他说,“我在莲花镇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著您,做这些事。”
陈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好干,將来,你也能做这些事。”
赵旭重重点头:“嗯!”
下午,陈明把婚礼伴手礼的定製方案,也交给了沈南溪。
“伴手礼按三百人准备,”
他说,“每人一份定製礼盒一瓶小瓶装茅台,一罐时光咖啡云南普洱铁皮卡掛耳包,一盒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製作的中式酥点,一条深蓝色真丝围巾。”
沈南溪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然后逐项確认。
“茅台用小瓶装飞天?”
“对。”
“掛耳包包装上,印陈董和林小姐的名字缩写,及婚礼日期?”
“嗯。”
“酥点礼盒系深红色缎带?”
“是。”
“真丝围巾绣上『潁川陈第』四个字?”
“就按这个来。”
沈南溪合上笔记本:“伴手礼和中秋礼物同步推进,九月二十號前,全部到位。”
“好。”
赵旭在旁边,拿著那本工作日誌,把今天所有礼物的清单,逐条抄上去。边抄边轻声念叨: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以前在莲花镇麵粉厂修磨麵机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谁给几百个老乡发红包,也没见过谁把婚礼伴手礼做成限量版定製礼盒。
他低头,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然后,在日誌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台太阳画得很认真,光芒四射。
陈明站在玄关,目送沈南溪和周扬开车离开,车子消失在香樟树的尽头,他才转过身。
赵旭还蹲在茶几旁边,把那批红包样品按顏色深浅,重新排列,排得整整齐齐,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旭子”
赵旭抬起头。
“把今天定製的中秋礼物清单,也发一份给陈舒姐”
陈明说,“让她在漯河店,同步准备中秋节活动,老乡们来店里喝咖啡,同样有月饼送。”
赵旭点头,掏出手机:“马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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