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套房客厅。
陈夜坐在餐桌边,面前摆著酒店送来的早餐。
小米粥、煎蛋、包子,旁边还放著两杯醒酒茶。
安然和张灵溪一人占著沙发一端。
中间隔出来的距离,足够再坐下三个法官。
陈夜扫了她们一眼。
“吃饭。”
安然捧著碗,眼神还在张灵溪身上来回扫。
张灵溪抱著醒酒茶,状態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宿醉之后的战斗力明显下降,但火气还一点没散。
陈夜夹起一个包子,刚咬了一口,安然忽然把碗放了下来。
“陈夜,我觉得有些规矩必须立。”
陈夜动作一顿。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张灵溪立刻抬起头。
“你又想干什么?”
安然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把纸往桌上一拍,直接推到张灵溪面前。
“签了。”
张灵溪低头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纸上写著四个大字。
《住宿行为协议》。
下面还有三条。
第一,不得夜袭主臥。
第二,不得借醉偷家。
第三,不得穿少装断片。
张灵溪看完,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安然,你有病吧!”
安然抱起胳膊,冷笑一声。
“我这是合理防范风险。”
“昨晚要不是陈夜底线够高。
今天早上我是不是就得听你解释什么酒后失控不作数?”
张灵溪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我说了,我断片了!”
“断片不是免死金牌。”
安然把笔往她面前一推。
“签字,不放心的话,按手印也行。”
张灵溪盯著那张纸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去翻自己的包。
安然立刻警惕地盯住她。
“你找什么?你不会还想拿证据反告我吧?”
“我还真要拿证据。”
张灵溪翻出一张酒店便签,拿起笔就刷刷写了起来。
陈夜看到她这个架势,忽然觉得嘴里的早餐都不香了。
一分钟后,张灵溪把便签反手拍到安然面前。
“你也签。”
安然低头一看。
便签上写著。
《安然行为限制补充条款》。
第一,不得故意灌酒。
第二,不得装虚弱霸占照顾资源。
第三,不得以陈夜女朋友自居,强行控制行程安排。
安然眼睛都瞪圆了,“我什么时候装虚弱了?”
张灵溪扫了她一眼,“昨晚是谁走两步就扶腰?”
安然差点被这句话呛住。
“那是宿醉!”
张灵溪冷笑,“你昨天根本就没喝多少。”
安然猛地转头看向陈夜。
“陈夜,你说句话!”
张灵溪也把笔塞了过来。
“陈律师,你也做个见证。”
陈夜看了看左边的安然,又看了看右边的张灵溪。
他终於明白了,这哪里是在立规矩。
这是把他架到桌子上当供品。
安然把自己的协议往前一推。
“你先签我的。”
张灵溪立刻把便签压了上去。
“先签我的。”
安然不服,“我的更重要。”
张灵溪立刻反击,“你的全是私人恩怨。”
安然冷笑。
“你昨晚都亲上去了,你还跟我谈私人恩怨?”
张灵溪脸上一热,“我那是喝醉了!”
“那我灌酒也是喝醉之前的正常社交。”
“你那是预谋!”
“你昨晚也是行动!”
陈夜放下包子,伸手拿起了那两张纸。
两个人同时闭嘴,齐刷刷地看向他。
陈夜把两份协议从头看到尾。
安然眼里带著期待,张灵溪也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陈夜双手一撕。
刺啦一声。
两份协议当场变成了四片。
安然愣住了。
张灵溪也傻眼了。
“陈夜!”
陈夜把碎纸扔进垃圾桶。
“你们两个写的东西太不专业。”
安然气得一拍桌子,“这不是重点!”
陈夜拿起酒店便签,慢悠悠地开始写字。
“既然要立规矩,那就立一点有执行力的。”
张灵溪伸著脖子看过去。
“你写什么?”
陈夜没有理她,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
几行字很快出现在便签上。
《临时停战协议》。
第一,返程之前,双方不得主动挑衅、阴阳怪气、翻旧帐。
第二,谁先惹事,谁写三万字案件復盘。
第三,復盘內容包括事实梳理、证据目录、庭审策略、舆论节奏、败诉风险五个部分。
第四,手写十遍,不得复製粘贴,不得找外援。
安然看完,脸都白了。
“你管这叫协议?”
陈夜点头。
“对。”
张灵溪也急了。
“三万字十遍,那就是三十万字!”
陈夜补充了一句,“你数学不错。”
安然当场抓狂,“这比我那三条狠多了!”
陈夜看著她,“你不是喜欢立规矩吗?我成全你。”
张灵溪不服。
“可这不公平!”
“很公平。”
陈夜把笔放下,“谁惹事谁写,不惹事就没事。”
安然立刻指向张灵溪,“她肯定先惹事。”
张灵溪马上指了回去,“你才会先惹事。”
陈夜又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行。
“补充条款:再犯者负责整理天达举报案全部材料。”
客厅瞬间安静了,安然的手僵在半空。
张灵溪的嘴也立刻闭上了。
天达举报案的材料,她们昨天都听过。
水军帐號、偽造聊天记录、律协投诉、资金流、律师函、平台取证。
光是听这些名字,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陈夜抬眼看著她们。
“还有意见吗?”
安然低头喝粥,“没有。”
张灵溪也拿起包子,“我觉得这个协议非常合理。”
陈夜把笔推到她们面前。
“签字。”
安然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在便签下面签了名。
张灵溪看了安然一眼,也跟著签了。
陈夜把便签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停战协议即时生效。”
安然小声嘀咕,“你就是拿工作压人。”
陈夜把便签折好,塞进自己的文件袋。
“律师的事,怎么能叫压人?”
张灵溪忍不住吐槽。
“那叫什么?”
“叫风险防控。”
安然翻了个白眼,“你以后別当律师了,去开黑心工厂吧。”
陈夜刚要回懟,门铃忽然响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陈夜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酒店前台小唐,手里拿著一台小票夹和一叠单据。
“陈先生,打扰一下,我来核对一下退房信息。”
小唐看起来二十出头,笑容非常职业。
陈夜侧身让她进来。
“进来吧。”
小唐走进客厅,刚准备核对房费。
就看见餐桌上那张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好的便签一角。
她的视线下意识一扫。
“不得夜袭主臥……”
她的声音瞬间卡住了。
安然反应极快,伸手就把便签抢了过来,直接压在自己的包下面。
张灵溪的脸刷一下红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工作纪律。”
小唐努力维持著职业表情。
“我懂,我懂,贵客有自己的管理方式。”
安然差点当场社死。
“你不懂!”
小唐点头更快,“我不懂,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夜倒是淡定得很。
“开发票。”
小唐立刻进入工作状態。
“好的,陈先生,房费三千八百八十八,餐饮和其他消费一共六百三十二。”
安然一听这个数字,立刻忘了尷尬。
“六百三十二?我们昨天不就吃了酒店早餐吗?”
张灵溪也看了过去,“还有什么消费?”
小唐翻了翻单子。
“昨晚客房部送了两次醒酒茶,另外还有一次额外毛巾清洁费。”
安然看向张灵溪,张灵溪看向安然。
陈夜淡定插话,“开公司抬头。”
安然马上坐直了身体。
“对,公费。”
小唐忍著笑,把发票信息录了进去。
“请问抬头还是君诚律所吗?”
陈夜报了税號。
小唐列印发票的时候,安然还悄悄把包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张灵溪小声提醒。
“协议角露出来了。”
安然赶紧又压了压。
小唐把发票递给陈夜。
“陈先生,发票和帐单都在这里,明天十二点前退房即可。”
陈夜接过发票。
“辛苦。”
小唐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几位放心,我们酒店很注重客人隱私。”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了整整两秒。
安然捂住脸。
“完了。”
张灵溪也坐回沙发,“她肯定误会了。”
陈夜把发票放进文件袋。
“误会什么?我们又没违法。”
安然抬头瞪著他。
“问题是她看见那几个字了!”
陈夜很平静。
“所以我让她开发票,转移注意力。”
张灵溪看著他。
“你真是社死现场里的专业救援队。”
陈夜刚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柳欢两个字。
安然和张灵溪瞬间不斗了。
陈夜接通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柳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玩够了吗?”
陈夜看了眼桌上的残局。
“差不多。”
柳欢轻笑了一声。
“差不多就回来,天达那边还没结束,律协需要你亲自补材料。”
安然立刻凑近。
“柳总,对方不是已经翻车了吗?”
柳欢听见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翻车不等於死透。”
张灵溪也认真起来。
“需要补哪些材料?”
柳欢说道:“立案大厅视频原件、王海公开长文截图。
校长录音提交记录,还有你们在清湾这两天整理出来的时间线。”
陈夜扫了两女一眼。
“听见没?別光顾著吵,材料还得交。”
柳欢那边安静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危险。
“陈夜。”
陈夜眼皮一跳。
“老板,你说。”
柳欢慢悠悠地说道:“不用回律所。”
安然和张灵溪同时看向陈夜。
柳欢继续说:“你明天下车之后,直接来我家。”
陈夜嘴角一抽,“去你家干什么?”
柳欢笑了笑,“单独匯报。”
“记得把发票带上,我顺便看看你这趟公费旅游,到底花到了哪里。”
电话掛断了。
陈夜拿著手机,沉默了两秒。
安然幽幽开口。
“单独匯报?”
张灵溪也跟著看他。
“还去家里?”
陈夜把手机收起来,拿起桌上的停战协议。
“提醒一下,协议已经生效。”
安然闭嘴了,张灵溪也闭嘴了。
陈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拿起包子,重新咬了一口。
“这才像个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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