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攥著水杯的手微微发抖,深呼一口气后,终於开了口。
“我今年三十五,二婚。前一段婚姻过了五年没孩子离了。
去年三月,村里的婚介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的,叫刘军强,三十八岁也是离异。”
“婚介说他老实本分,在镇上开五金店的。我们见了几次面,觉得各方面都合適。
我跟他讲得很清楚,没领证之前,我不接受那种事,他当时拍著胸脯答应了。”
安然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王秀梅继续说。
“去年五月,他家提出办订婚。我们那边乡下规矩重,订了婚跟结了婚差不多。
他家摆了十桌酒席,先给了十万块彩礼,还有一枚金戒指。
双方亲戚朋友全到了,整个村都知道这事。”
张灵溪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那就是说在当地,他俩已经算夫妻了?”
“村里人是这么认的。”
王秀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拧著杯盖。
“订婚之后第三天,他家请我家人吃饭。吃完饭,他说带我去看婚房,就是他新买的公寓。我想著看看也正常,就跟他去了。”
说到这里,王秀的嘴唇开始哆嗦。
“到了婚房以后,下午五点左右,他突然提出……要跟我发生关係。”
“我拒绝了,很明確地拒绝了我说了好几遍不行。”
“他不听。”
王秀的眼眶红了,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他把我按在臥室的榻榻米上,我用力推他,大声挣扎。
我一只手被他重重摁住,另一只手乱抓,窗帘被我扯下来了,榻榻米上的垫子也被我蹬开了。”
“但是没用,他力气太大了。”
安然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事后我崩溃了,我要回家他不让。”
王秀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把我手机抢走,把臥室门反锁了,人下楼开车去了。”
“我被锁在屋里出不去。”
“我实在没办法了……用打火机点著了窗帘和柜子,我想他看见烟了总得开门吧。”
“火起来之后,他果然跑上来开了门,我趁机往楼下跑。
跑到电梯口的时候,他从后面追上来,紧紧拽住我的胳膊,硬把我往电梯里拖。”
王秀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那段电梯监控一共三十七秒,我全程在踹他、在挣扎、在喊救命。
他拽著我的头髮往里拖。
三十七秒,我没有一秒钟是顺从的。”
“当天晚上我就报了警,也没跟他谈过什么彩礼的事。”
陈夜靠在椅背上。
“一审怎么判的?”
王秀从牛皮纸袋里掏出一沓材料,双手递过来。
“一审判了刘军强强姦罪,三年有期徒刑。”
“但是……”
“他妈在网上发了好多视频,说我是二婚骗子,说我收了十万彩礼办了酒席,现在告她儿子强姦,就是仙人跳、就是骗婚讹钱。”
“那些视频全网都在转,评论区全在骂我。说我毁了一个老实人,说二婚女就是心臟……”
王秀梅说不下去了,咬著嘴唇把眼泪逼了回去。
安然抬起头看了陈夜一眼。
张灵溪坐在旁边,手心攥出了汗。
“最关键的是,”王秀梅抹了一把眼角,声音里全是绝望,“我听说他家花了大价钱,请了个很厉害的律师,已经提了上诉。”
“二审马上就要开庭了。”
“陈律师,我不懂法律,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二审翻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不是坐牢的那个人完了,是我完了全网都会说我是诬告。”
“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钟。
陈夜把一审判决书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判决结果上。
然后他合上材料,往椅背上一靠。
“王女士,你先回去等消息。”
王秀愣了一下。
“那这案子……”
“材料留下,我看完再说。”
陈夜的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安然,你和温怡先把这些东西过一遍,今天下班前给我一份案情摘要。”
安然点头,伸手接过那沓厚厚的材料。
张灵溪起身送王秀出门。
两个女人走到走廊里,王秀突然回头抓住张灵溪的手。
“灵溪,陈律师他……能帮我吗?”
张灵溪看著她通红的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王姐你放心,我老师既然让你留材料,就说明他上心了。”
送走王秀,张灵溪回到办公室。
安然和温怡已经开始翻阅资料。
安然一边看一边拿萤光笔画重点,嘴里念念有词。
陈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点著手机屏幕。
打开短视频平台,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屏幕上跳出来一排排视频:
“十万彩礼打水漂!二婚女告准老公强姦!”
“婚闹还是仙人跳?订婚当天就翻脸!”
“老实男人的噩梦!收了彩礼办了酒还能告强姦?”
评论区更是炸裂。
“这种女的就该坐牢。”
“二婚不是处,装什么贞洁烈女。”
“以后谁还敢结婚?”
陈夜往下翻了十几条视频,清一色都是刘军强母亲哭天抢地的画面,涕泗横流地举著收据和酒席照片,声嘶力竭地喊冤。
评论区的风向几乎一边倒。
陈夜点开那段监控视频,眯著眼看了两遍。
画面里,王秀梅被一个壮硕的男人从背后拽住头髮,整个人被拖进电梯。
她双腿蹬踹、双手乱抓,嘴巴张得很大,虽然没有声音,但任何人都能看出那是在喊救命。
三十七秒,没有一帧是安静的。
陈夜锁上手机屏幕,往椅背上一靠。
“有意思。”
安然从材料堆里抬起头。
“老师,对方请的律师是谁,那王姐好像没说。”
“不急。”
陈夜把手机丟在桌上,视线扫过窗外的天际线。
“等我把一审判决书吃透了,对面是谁,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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