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和温怡已经一头扎进了那堆牛皮纸袋里的材料里,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张灵溪送完人回来,关上门,办公室里那股紧绷的氛围让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她走到自己的临时工位,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侷促地站著。
陈夜靠在老板椅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到她身上。
视线在她笔挺的白衬衫和紧绷的包臀裙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那双微微分开、站姿有些彆扭的腿上。
“站著干嘛,等我给你倒水吗?”
陈夜嘴角一撇,语气里带著调侃。
张灵溪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想把双腿併拢,结果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她赶紧扶住桌子,又羞又恼地瞪了陈夜一眼。
这都怪他昨晚没完没了地折腾。
“陈律师,我能做点什么?”
“你,”陈夜指了指自己的电脑,“过来,给你派个活。”
张灵溪连忙走过去。陈夜把椅子往后一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张灵溪的脸腾地红透了,这里可是办公室,安然和温怡都还在呢!
“老师!”
她压低声音,带著央求的意味。
陈夜没说话,只是挑著眉看她。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著:要么坐,要么滚。
张灵溪咬了咬牙,心一横,侧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她身体绷得像块石头,裙摆下的臀肉紧贴著陈夜的大腿,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老师,对方请的律师很厉害吗?”
安然头也不抬地问,手里拿著萤光笔在一审判决书上飞快地划著名。
“不厉害能把一审有罪的案子拖进二审?”
陈夜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张灵溪的腰,手指在她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捏了一下。
张灵溪身子一颤,差点叫出声来,只能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
陈夜没理会怀里小女人的反应,下巴朝著电脑屏幕点了点。
“灵溪,你的任务来了。把网上所有关於这个案子的视频、帖子、评论,全部给我扒出来。”
“按时间线整理,重点找那些煽动性强、转发量大的。你以前不是干直播的吗,对付这些网络喷子,你应该比她们俩有经验。”
张灵溪立刻忘了腰上的那只手,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陈夜第一次在工作上真正认可她的特长。
“保证完成任务!”
她挺直腰板,握住滑鼠,神情专注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刘军强”“订婚强姦”等关键词。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铺天盖地的內容。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叫“强子他娘为儿申冤”的帐號。
头像是一个满脸褶子的农村老太太,背景是破旧的砖瓦房。
张灵溪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剧烈晃动,一个老太太跪在地上,对著镜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
“我儿子冤枉啊!我儿子是天底下最老实的人啊!”
“那个狐狸精,收了我们家十万块彩礼,金戒指都戴手上了,全村人都来喝了喜酒!她现在反咬一口,说我儿子强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回单和几张酒席的照片,抖著手懟到镜头前。
“大家给评评理!这钱花了,酒也喝了,她就是我刘家的媳妇!这怎么能算强姦呢!”
视频的评论区已经炸了锅。“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吧?收了钱不认帐?”
“二婚女就是贱,装什么清纯烈女,噁心!”
“支持大娘!必须严惩这个骗婚的毒妇!”
“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毁了一个老实人的一生!”
张灵溪看著那些恶毒的字眼,气得手都在发抖。她自己就曾是网络暴力的受害者,最清楚这些话有多伤人。
陈夜的手不知何时从她腰上移开,站起来也凑过来看屏幕。面无表情地往下划著名,一连看了十几个视频。
內容大同小异,全是刘军强的母亲在哭诉,背景从村口、田埂换到镇上的五金店门口,演技越来越纯熟,台词也越来越煽情。
“老师,”安然的声音插了进来,“对方的二审辩护思路很清晰。
主打『婚內强姦』的模糊地带,强调双方已经举办订婚仪式、支付彩礼,在当地风俗中已形成事实婚姻关係。”
“他们抓住王秀是二婚这一点,反覆攻击她的人品,试图在法官心里建立一个女方品行不端,骗取钱財的预设印象。”
陈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手指点开那段被转发了上百万次的电梯监控视频。
画面里,王秀被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扯著头髮往电梯里拖。
她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鸡,拼命蹬踹,双手胡乱挥舞,嘴巴张得极大无声地嘶喊著。
“三十七秒。”
陈夜淡淡地开口。
安然和张灵溪都看向他。
“这三十七秒的监控,每一帧都是女方在激烈反抗。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能看出这不是情侣打闹。”
“可舆论不这么看。”
安然嘆了口气,“现在网上都在说这是婚闹,是小两口闹彆扭。
男方母亲的视频太有迷惑性了,完美塑造了一个淳朴农村老母亲被心机拜金女欺骗的剧本。”
“剧本?”
陈夜冷笑一声,“那就看看,这个剧本里最大的漏洞在哪。”
他拿起桌上那沓材料,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是王秀报警当天的笔录复印件。
他的视线在纸张的下半部分停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灵溪,继续扒。找找看,有没有刘军强本人或者他家人的採访视频。”
张灵溪连忙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很快,她找到了一个本地电视台的街头採访。
记者將话筒递给一个穿著夹克的男人,正是刘军强。
他对著镜头,一脸的委屈和不解。
“我真的想不通。我们都订婚了,她就是我老婆了。夫妻之间那点事,怎么就成强姦了?
我们村里,办了酒席就是两口子都是这样的。我给了十万块彩礼,我碰她一下怎么了?”
刘军强的声音很大,理直气壮的没有半点愧疚。
张灵溪气得胸口起伏,要不是肩膀还被陈夜大大手按著,她真想把滑鼠砸到屏幕上。
“这还是人吗!他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
安然和温怡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脸色难看这个案子最棘手的地方暴露无遗。
法律讲证据,但舆论讲故事。
刘军强一家编造的“老实人被骗”的故事,显然比“订婚夜强暴”的真相,更容易被大眾接受和传播。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陈夜突然把手里的笔录复印件扔在了桌上。
“找到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陈夜的手指在那张纸上点了点。
“王秀在报案后的第二天上午,就把那十万块彩礼,一分不少地退还给了婚介所。”
“只是男方家可能为了脱罪,到这会还没有收回。”
张灵溪和安然都惊呆了。她们翻了半天材料,竟然都忽略了这个被夹在无数证据中间的细节。
全网都在骂王秀是骗钱的拜金女,可她却在第一时间就把那笔钱退了回去!
“这……这怎么可能?”
张灵溪喃喃自语,“那些视频里,他妈还天天举著彩礼收据哭呢!”
“因为她赌我们看不见,赌全天下的人都看不见。”
“他们想用舆论杀人,想用一个骗婚和收了彩礼钱,把事情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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