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暗下后,电梯监控画面亮起。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为二十一点零三分。
电梯门刚开,王秀就跌跌撞撞地衝进画面。
她头髮凌乱,衣服被扯得歪斜,脚上只剩一只拖鞋,一边拼命按楼层按钮,一边惊恐地回头看走廊,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旁听席上的细碎议论声戛然而止。
王秀缩在原告席上不敢抬头,张灵溪连忙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安然紧盯著屏幕,眼底满是怒火。
视频继续播放,电梯门还未关上,刘军强便恶狠狠地冲了进来。
他一把揪住王秀的头髮,將她从角落往外拖。
王秀双手紧紧扒住电梯门框,嘴巴大张。
监控虽无声,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在绝望地呼救,身体拼命往后挣扎。
刘军强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王秀被打得偏过头,重重摔在电梯门边。
旁听席传来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刘军强在被告席上心虚地低下头,马建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这段视频在法庭公开播放的杀伤力远超他的预料。
视频里,刘军强弯腰抓住王秀的胳膊强行往外拽,王秀另一只手死命抠住电梯地面的边缘,身体被拖出去半截又拼命爬回来。
刘军强毫不留情地踹了她一脚,王秀痛苦地蜷缩了一下,依旧挣扎著伸手去够楼层按钮。
到了第三十秒,刘军强发起狠来,双手扯住她的头髮和衣领,將她整个人硬生生拖出电梯。
王秀双脚在地面乱蹬,手指在门边留下几道绝望的抓挠痕跡。
第三十七秒,电梯门缓缓关上,画面里只剩空荡荡的轿厢。
无声的画面,却比任何悽厉的哭喊都要沉重。
播放结束,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帧,法庭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刚才还在谈论婚约纠纷的人全都闭上了嘴,几个记者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刘军强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终於感到了恐惧。
这段视频剥下了他“老实人”的偽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暴力与野蛮。
安然停顿了几秒才拿起话筒:“审判长,这就是辩护人所说的情侣爭执和当地习俗。一个女人衣衫不整衝进电梯拼命呼救,被男人抓头髮、扇耳光、踹倒拖走。
请问马律师,这种场面在你的法律理解里,叫自愿还是叫打情骂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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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建脸色铁青,喉结滚了滚,半个字也说不出。
安然红著眼眶,声音却掷地有声:“还是说因为你们刘家花了十万块钱,她就活该被当成牲口一样拖回去?”
话音刚落,旁听席一片譁然。
眾人纷纷指责这根本不是吵架而是绑架,痛斥网上的造谣视频骗人。
法官敲响法槌维持秩序,但旁听席上的氛围已经变了,许多人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为刚才对王秀的恶意揣测感到无地自容。
听著周围风向的转变,王秀慢慢抬起头,看著屏幕上的定格画面,眼泪决堤般涌出。
如果不把这最狼狈、最痛苦的伤疤当眾撕开,她就得一辈子背负骗婚的骂名,这就是法庭最残忍的地方。
陈夜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心中並无胜利的喜悦,因为王秀换取清白的代价实在太过沉重。
马建稳住心神,企图为这致命一击强行止血:“审判长,我方承认视频中存在肢体衝突。但这发生在性行为之后,不能证明发生关係时违背了被害人意愿。
也可能是事后因彩礼或情绪问题產生的衝突,刑事案件必须排除合理怀疑。”
这话一出,法庭內不少人面露怒容,安然更是气得发抖。
马建自己也觉得这番话骯脏不堪,但为了刘家尚未结清的尾款,他只能硬著头皮狡辩到底。
这正是庭审的难点,情感不能代替完整的证据闭环。
陈夜早料到马建会咬住发生关係时的时间点做文章,从容地从案卷中抽出一张纸推给安然。
安然扫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重新面向法官:“审判长,针对辩护人的质疑我方回应如下。
第一案发前聊天记录证明王秀明確拒绝婚前发生关係。第二案发当晚聊天记录证明王秀被反锁並求救。
第三伤情报告中的颈部掐痕与腕部擦伤绝非普通爭吵。第四现场床头断裂与窗帘燃烧等痕跡证实了激烈的抵抗。
第五电梯监控证实了逃离时的暴力拖拽。”
安然將五份材料高高举起,字字鏗鏘:“这五组证据不是孤立的,它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证明王秀从事前到事后从未同意,而刘军强始终在强迫施暴。
马律师想把案子拆成碎片,但这根证据链,你休想拆掉。”
马建脸色灰败,仿佛力气被抽空。
安然的质证无懈可击,將证据链牢牢扣紧。
法官飞快记录,两名陪审员也神色严肃地低声交流。
此时,公诉人起身补充意见:“公诉机关认为,各项证据能相互印证,刘军强违背被害人意志使用暴力强行发生关係,符合强姦罪构成要件。
辩护人关於感情纠纷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
这番话无疑是在马建的痛处又补了一刀,他颓然坐回椅子。
刘军强慌了神,焦急地凑向马建小声问:“马律师咋办?你不是说我妈找我前岳父发视频就能翻案吗?”
这句话虽轻,却被话筒收了进去。
陈夜眼皮一抬,马建嚇得脸色惨白,急忙低喝让他闭嘴。
法官严厉警告两人不得私下交流,马建只能连声道歉。
陈夜不慌不忙地在纸上写下“前夫”二字,后排的张灵溪瞬间明悟,刘军强无意中承认了前夫造谣视频是受人指使。
她兴奋地將这一细节记在笔记本上,造谣链条的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不过陈夜並未当庭追击,他分得清主次,今天的主战场是强姦案,绝不能给马建转移视线的机会。
法官转而询问刘军强对证据的意见。
刘军强囂张气焰全无,结结巴巴地辩解自己喝了酒,以为订了婚对方就是愿意的。
安然冷笑反问:“她说不愿意,逃进电梯喊救命你都没听进去?”
刘军强满头大汗:“我当时急了,怕她跑了。”
安然:“所以你很清楚她要逃跑。”
刘军强猛地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马建急忙起身抗议安然诱导发问,陈夜却在一旁打趣:“他自己嘴快,还能怪我徒弟?”
旁听席传来几声轻笑。
法官敲槌提醒注意发问方式,安然顺势收住攻势。
目的已经达到,刘军强亲口承认“怕她跑了”,足以证明他是在明知王秀反抗的情况下强行施暴。
王秀满眼泪水地看著安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立无援,终於有人替她把真相摆在了阳光下。
休庭十五分钟。
法槌一落,旁听席上的记者们飞快地用手机发送电梯视频和庭审反转的爆炸性消息。
法院外,各大直播间的弹幕风向也完全逆转。
曾经满屏辱骂“骗婚女”的字眼被愤怒的质问取代,网友们震惊於视频中残暴的拖拽画面,纷纷指责营销號和刘家隱瞒退还彩礼的事实带节奏。
部分曾跟风网暴的网友开始表达愧疚,而那些还在嘴硬洗地的人早已被淹没在声討的浪潮中。
大眾开始自发扒出张桂芳此前的卖惨视频和婚介所的聊天截图,全网討伐造谣者的呼声愈演愈烈。
法院休息区里,王秀捧著纸杯泣不成声,觉得被拖拽的画面当眾播放太过丟人,更害怕村里人日后的指指点点。
张灵溪红著眼眶蹲在身旁柔声安抚:“丟人的不是你,该抬不起头的是那个施暴者。”
陈夜走过来递上一瓶水,语气沉稳:“以前別人骂你,是因为被刘家的谎言蒙蔽。现在真相大白,还继续骂的人非蠢即坏。
你已经撑过了最难的三十七秒,接下来的硬仗,该轮到他们去撑了。”
安然也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王秀怔怔地看著他们,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坚韧。
走廊尽头,马建正烦躁地接听张桂芳的电话。
电话那头张桂芳还在撒泼哭闹,质问为什么没能翻案。
马建强压怒火呵斥她闭嘴,责怪她在聊天记录里留下把柄,严厉警告她不许再接受任何採访,否则神仙也救不了刘军强。
掛断电话,马建疲惫地靠在墙上。
原本被他用来施压的庭外舆论,如今成了一把反噬自己的刀。
看著不远处的陈夜,马建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陈夜不按套路出牌,步步紧逼堵死了所有退路,他早就能用老办法逼迫受害者妥协了。
休庭结束,眾人重返法庭。
隨著法槌再次敲响,庭审继续。
安然合上证据清单,冷冷地看向对面的马建。
双方心知肚明,攻防战已至决胜时刻。
法庭內外的风向已然扭转,那些曾经跟风辱骂、吃人血馒头的,全都被那三十七秒的监控紧紧扼住了喉咙,终於意识到自己成了造谣者的帮凶。
而真正该被千夫所指的罪魁祸首,正瘫坐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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