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员把报警回执投到屏幕上。
纸面很普通,可上面的时间却清楚得刺眼。
案发当晚二十一点十七分,王秀第一次报警。
二十一点二十二分,派出所出警。
二十三点四十分,王秀完成伤情鑑定。
第二天上午九点零六分,王秀便通过婚介所退还了十万元彩礼。
安然站在屏幕旁边:“审判长,请注意报警时间。王秀不是事后反悔,不是隔了几天才编故事,她是逃出电梯后当晚立刻报警。
如果她真是为了骗彩礼,完全可以不退钱,更不用把自己送进一场刑事诉讼。”
马建立刻开口反驳:“她退钱恰恰说明她心虚!”
安然冷冷转头看他:“马律师,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她不退钱你说她骗彩礼,她退钱你说她心虚。钱在你们刘家嘴里,比法律还忙。”
旁听席上有人没忍住,发出几声闷笑。
张桂芳急了,拍著大腿大喊:“她退给婚介所有什么用!我们家没拿到!她就是耍花招!”
法官脸色一沉:“旁听人员,再次警告一次。”
法警隨即走上前,张桂芳这才压下嗓子,嘴里却还在恶毒地嘟囔。
安然拿起另一份材料:“审判长,我方提交第四组证据,婚介所收款確认记录及转帐流水。”
投影再次切换,婚介所负责人出具的说明、银行流水截图以及收款帐户信息一页页展示出来。
“这十万元彩礼是由刘家通过婚介所转交王秀,王秀在报警第二天便將同等金额退还至原帐户。
婚介所负责人多次通知刘家领取,刘家却拒不领取。
也就是说,刘家一直拿著彩礼没退这个谎言,在网上诱导公眾攻击王秀。”
安然直视马建,“马律师,你刚才说她企图侵吞十万彩礼,请问已经退回去的钱她怎么侵吞?”
马建脸皮一抽,硬著头皮狡辩:“退还到婚介所,並不代表退还给刘家。”
安然立刻放出婚介所负责人与张桂芳的聊天截图。
截图中,面对婚介所催促领钱的消息,张桂芳明確表示不拿,扬言不能拿退钱堵嘴,还要让女方坐实骗婚。
这一页放出来,法庭气氛顿时炸开。
旁听席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眾人纷纷指责老太太故意不拿钱,网上的传言全是谎话。
张桂芳脸色发白,猛地站起来大喊这是偽造的聊天记录。
法官重重敲槌:“法警,將扰乱法庭秩序的旁听人员带离旁听席!”
张桂芳一下慌了神,挣扎著不肯走,一路朝王秀破口大骂丧门星。
王秀被骂得脸色灰白,肩膀抖个不停。
张灵溪立刻从后面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背,柔声安抚说对方越急越说明怕了,王秀这才哽咽著点头。
张桂芳被带出去后,法庭里终於安静下来。
马建额头直冒冷汗,他知道张桂芳蠢,但没想到能在聊天里留下这么致命的把柄。
这东西一放出来,他前面所有关於骗彩礼的论调都成了迴旋鏢。
可他还不能退,一旦退了,他这个老牌合伙人的招牌就砸了。
马建轻咳一声:“审判长,我方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仍有异议。电子数据容易被篡改,且婚介所负责人可能与被害人存在利益关係。”
陈夜靠在椅背上,终於懒得再忍:“马律师,你除了说假的,还会点別的吗?
伤情是假的,现场是假的,聊天是假的,转帐也是假的。
合著全世界都在偽造证据,就你和你那个掐人脖子的当事人最清白?”
旁听席又响起压低的笑声。
法官敲槌却没有马上制止陈夜,因为马建的质证意见確实太空洞,拿不出任何反证。
安然立刻跟进补刀:“审判长,该聊天记录已由婚介所负责人提供原始手机现场核验,並进行了电子数据保全。
我方申请必要时传唤婚介所负责人出庭作证。
同时,我方提交银行流水原件核验申请。”
她將材料递交上去:“聊天记录、转帐记录与婚介所说明三者能够相互印证。
这足以证明刘家明知彩礼已经退还,却仍然在网上发布虚假信息,他们所谓的骗婚敘事从根上就是谎言。”
王秀听到这里,忍不住捂脸痛哭出声。
这不是崩溃的哭,而是憋了太久后重获清白的宣泄。
她被骂了这么久,没人听也没人信,现在这张记录终於把她从黑锅里拽了出来。
安然看了王秀一眼,眼眶发热,但她没有停下节奏。
她深知法庭不等人哭完,必须一锤接一锤地砸下去。
“审判长,我方继续提交第五组证据,案发前后双方聊天记录。”
大屏幕上展示出案发前三天王秀和刘军强的聊天记录。
记录中,王秀明確拒绝住进婚房並强调领证前不发生关係,而刘军强则以给过彩礼为由进行逼迫。
这几句话没有脏字,却比脏话更难看。
安然的声音变得冰冷:“这说明王秀在案发前已经明確表示不同意。刘军强明知她不同意,却早就把彩礼当成了可以强迫她的通行证。”
刘军强坐在被告席上,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急躁地喊道:“我那是气话!男人开两句玩笑怎么了!她都要嫁给我了,我碰她一下怎么了!”
安然猛地转向他,厉声质问:“你那叫碰一下?颈部掐痕是碰一下?手腕环形擦伤是碰一下?把人反锁在屋里、砸碎手机、拖回电梯,这些都是碰一下?”
刘军强被连番质问逼得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马建见状急忙出声找补:“我的当事人文化程度不高,表达方式粗糙,不能用聊天语气直接推定犯罪故意。”
陈夜发出一声冷笑:“文化程度不高,不等於可以把人往死里打,別拿这当藉口侮辱人。
很多人没读几年书,也知道別人说不行就是不行。
刘军强不知道,是因为他脑子里就没把王秀当人。”
刘军强脸色涨红,怒斥陈夜骂人。
法官沉声要求上诉人控制情绪。
刘军强只能喘著粗气低下头。
陈夜看都懒得看他,这种人活在花钱买媳妇的陈规陋习里,到了法庭上依旧执迷不悟。
安然继续翻动证据:“案发当晚二十点零八分,王秀给朋友发消息,说自己害怕想走,但门被反锁了,刘军强一直在外面骂她。”
这段聊天一放出来,王秀再次泪如雨下。
她清晰地记得那个绝望的夜晚,手机电量即將耗尽,她躲在卫生间里听著外面的踹门声,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那里。
马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聊天记录把自愿两个字击得粉碎。
可他仍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审判长,聊天记录只能证明被害人单方陈述,仍需结合其他证据判断。”
安然赞同地点头:“马律师说得对,所以我们才会提交下一组证据。”
“审判长,我方申请播放案发小区电梯监控视频。”
法庭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马建嘴角抽动,他最怕的东西终究还是来了。
前面的证据再多,旁听者可能还需要梳理逻辑可视频最直观。
王秀到底是在打闹还是在逃命,所有人看一眼便知。
法官看向控辩双方:“上诉人辩护人,对播放电梯监控有无异议?”
马建心中万般牴触,可这段视频一审已经採纳,二审再拦根本站不住脚。
他只能硬著头皮表態:“我方对视频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视频內容不能完整反映案发全过程。”
陈夜不屑地嗤笑一声:“没事,先看你当事人怎么在电梯里拖人。”
法官重重敲响法槌:“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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