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欢从他胸口撑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你等一下。”
她走进衣帽间,过了半分钟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她没有回到床上,而是坐在床边的贵妃椅上。
“先说好。”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正式起来,“你別紧张,也別大惊小怪。”
“什么事?”
柳欢把文件袋递给他。
陈夜接过来拉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边角平整,像被反覆拿出来又放回去过很多次。
他展开来,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
抬头印著新城市妇幼保健院的標誌。
报告內容很简短
“姓名:柳欢。年龄:32岁。检验项目:血hcg。检验结果:阳性。临床诊断:孕(约8-9周)。”
陈夜的手停住了,房间里很安静。
柳欢坐在贵妃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著他。
窗外的灯火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点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做好决定的平静。
“两个月了。”
她的声音很轻,“你带安然去海边那几天,我自己算的日期,才对上。”
“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干嘛?让你在南澳岛的沙滩上慌了手脚?”
柳欢笑了一下,那种笑里有一丝自嘲,“你是那种一遇到大事就容易乱的人,我不想让你乱。”
陈夜把报告放在膝盖上,看著她。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个孩子。”
柳欢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他。
酒红色长裙已经换成了真丝吊带睡裙,料子薄得能看见腰线的弧度。
她一只手撑在窗框上,窗外的灯光在她的指尖上流淌。
“我要生下来。”
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欢欢……”
“你听我说完。”
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著自己的胳膊。
“我没有要跟你要名分的意思。”
“那你。”
“陈夜,我三十二了。”
柳欢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不是二十二岁的小姑娘,不会拿孩子去逼你做选择,我也不需要你娶我。”
她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一点紧张,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这孩子是我的,我要她。”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
柳欢笑了,那种笑里有属於女强人的骄傲,“我自己名下两家医院两个美妆品牌,资產够养十个孩子。我有的是钱,有的是人帮忙。你觉得我会养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柳欢走回床边,在陈夜面前站定。
她低下头看他,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委屈,只是一种很纯粹的认真。
“你怕你觉得对不起我,对吧?”
陈夜没有说话。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
她伸手,把他的头髮往旁边拨了拨。
“我说过,我不要更好的。我要你,这孩子是我自己想要的,不是拿来绑你的筹码。”
“你为什么想要?”
“为什么?”
柳欢沉默了几秒。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跟他平视。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被揉皱的被子,和两年多来所有不曾说出口的话。
“因为我怕。”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怕有一天我老了,你不要我了,我连个念想都没有。”
陈夜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这个女人,从来不说怕。
律所里再大的客户她都能谈笑风生,上亿的资產她眼都不眨就敢投。
但她说她怕。
“你不会老。”
“每个女人都会老。”
“你不会。”
柳欢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她赶紧偏过头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你別说了,你再说我就真哭了。”
“那就哭。”
“你见过我哭几次?”
“没见过,所以想见。”
“变態。”
柳欢嘟囔了一声重新靠过来,把头搁在陈夜的肩膀上。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手掌贴著她小腹的位置,隔著真丝睡裙的布料,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柳欢的身体在他手掌下微微发抖。
“八周了。”
她的声音贴著他的耳侧,“已经有胎心了。”
“……我知道。”
“你不好奇是男是女?”
“都行。”
“我喜欢女孩。”
柳欢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泪意还没完全退下去,但笑得很温柔。
“像我的眼睛,像你的脾气。”
“那得翻天。”
“翻天就翻天。”
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柳欢把那份检查报告从陈夜手里抽回来,重新装进文件袋。
“你拿著。”
柳欢把文件袋塞进他的手里,“万一哪天我出了什么事,你得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你不会出事。”
“我没说我会出事。”
柳欢瞪了他一眼,“我是说万一,你这人怎么听不出好赖话?”
陈夜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
他侧过身,搂住柳欢的腰。
她靠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欢欢。”
“嗯。”
“你刚才说想要女儿。”
“嗯。”
“如果是儿子呢?”
“儿子也行,像你。”
“像我有什么好的?”
柳欢抬腿踢了他一脚。
“你还知道。”
陈夜没躲,受了这一脚。
“我以后会注意。”
“你別注意了。”
柳欢嘆了口气,“你注意了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不要你注意,我要你对我好就行。你对別人好我也管不著,但你得对我最好。”
“本来就对你最好。”
“骗人,你对张灵溪也好,对安然也好,对那个什么前妻也好。”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跟她们都不一样。”
柳欢抬起头看他,认真地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种笑里带著释然,带著一点骄傲,带著几年来始终如一的篤定。
“行,我信你。”
她重新把头靠回他肩膀上。
“困了。”
“睡吧。”
“你今晚別走。”
“不走。”
“你明天早上给我做早饭。”
“行。”
柳欢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越来越均匀。
陈夜低头看,她已经半闔著眼,睫毛在微弱的灯光下轻轻颤动。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裸露的肩膀。
这个女人。
精明了一辈子,强势了一辈子,杀伐果断了一辈子。
结果背著他偷偷怀孕,偷偷去做检查,偷偷把报告折进文件袋里又反覆拿出来看。
不要名分不要承诺。
只是告诉他,我给你留了一个孩子。
陈夜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八周,还是胚胎的形状。
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臟里某个地方在发酸。
他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
夜很深了。
陈夜闭上眼,搂著柳欢慢慢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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