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夜醒了。
柳欢不在床上。
枕头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凹痕,被子掀开一半。
他侧耳听了一下,浴室里有水声。
他起身走到厨房。
冰箱里有鲜牛奶,灶台上的锅还是乾净的。
他把牛奶倒进小奶锅里,开小火慢慢热。
热牛奶的间隙,柳欢从浴室出来了。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奶白色家居裙,头髮隨便盘了个丸子,脸上没有妆。
素顏的柳欢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眼角的细纹几乎看不见了,但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
“你起这么早?”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还带著起床气的沙哑。
“给你热牛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昨晚说了。”
柳欢走过来,踮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马克杯递给他。
白色的杯子上印著一只卡通狐狸,是某次他们逛商场她非要买的,买了又觉得幼稚,一直没用过。
“用这个。”
陈夜接过来,把热好的牛奶倒进去。
牛奶温热,刚好入口不烫,他把杯子递给她。
柳欢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有点甜。”
“你冰箱里的牛奶就是甜的。”
“那是草莓味的。”
“你冰箱里放著草莓味的牛奶还怪別人?”
柳欢瞪了他一眼,端著杯子走出厨房。
她坐在餐桌前,陈夜在她对面坐下。
“你今天不去律所?”
“下午去。”
“那我上午也不去了。”
柳欢低头喝牛奶,“陪你。”
“你不用陪我,你不是有事……”
“我改期了。”
她打断他的话,抬眼看他,“我今天想偷懒。”
陈夜看了她两秒。
“你是不是不舒服?”
柳欢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
“有一点。”
“哪里不舒服?”
“胃。”
“看医生了吗?”
“看过了。”
柳欢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她用指尖在杯沿上来回划,“医生说是正常反应。”
陈夜愣了一秒,脑子里嗡地一声反应过来。
“你是说……孕吐?”
“小声点!”
柳欢赶紧瞪他,“喊什么喊?”
“你现在吐吗?”
“没有,刚才想吐。”
“那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
柳欢伸手按住他,“正常的。前三个月都会有,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
“那你早上吃什么?”
“不知道。”
她皱了皱眉,“这几天早上吃什么吐什么,我让阿姨早上別做味道大的东西。”
陈夜站起来。
“你干嘛?”
“去给你买早餐。”
“你不用麻烦……”
陈夜语气不容商量,“想吃什么?”
柳欢看著他,狐狸眼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光。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但好像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她想了想。
“想吃酸的。”
“具体什么?”
“酸豆角包子,还有白粥。”
“等著。”
陈夜拿了车钥匙出门。
他住的別墅区附近没有早餐店,最近的早餐店也得开车十几分钟。
他买了酸豆角包子和白粥,又顺手买了一小盒话梅。
回到別墅,柳欢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还是那件奶白色家居裙,但外面多套了件薄开衫。
“这么快?”
“怕你饿了。”
他把早餐在餐桌上摆好。
柳欢坐过来,打开袋子闻了闻酸豆角包子的味道。
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能闻。”
“那吃吃看。”
柳欢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
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怀疑然后是確认,最后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能吃下去。”
“那就好。”
“你別紧张兮兮的。”
柳欢又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又不是瓷的。”
陈夜看著她吃,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透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吃东西的样子不像在律所里那么端庄,嘴角沾了一点包子馅的油渍,自己没发现。
陈夜伸手,用拇指把她嘴角的油渍擦掉。
柳欢抬头看他。
“干嘛?”
“脏了。”
柳欢的脸慢慢红了。
这种脸红跟平时在律所里那种精明干练的样子完全不同,是一种属於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的毫无防备的羞赧。
“我自己会擦。”
“来不及了。”
“陈夜你今天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不像你。”
“哪里不像?”
“以前的你做完事就跑了,今天又是给我热牛奶又是给我买早餐。”
柳欢拿筷子指著他,“你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这么殷勤?”
陈夜没回答,他把话梅推到柳欢面前。
“吃完包子吃两颗话梅,会舒服一点。”
柳欢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放下筷子,撑著下巴看他的眼睛。
“你昨晚看了报告之后,一晚上没睡好吧?”
“还行。”
“骗人,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快赶上我了。”
陈夜没否认,柳欢嘆了口气,伸出手隔著桌子握了握他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指甲上没有涂红指甲油,剪得短短的。
“陈夜。”
“嗯。”
“你別想太多。”
“我没想太多。”
“你在想怎么补偿我。”
陈夜抬头看她。
柳欢的眼睛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逼迫只是一种瞭然於心的通透。
“我想了一晚上。”
陈夜说,“想了很多。”
“想出什么了?”
“想出对你不公平。”
“废话。”
柳欢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对我公平过?”
“所以我想以后对你更好。”
柳欢看著他,那种审视的目光持续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
“行,隨你。”
她又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嚼咽下去。
“但是有一条。”
“什么?”
“你以后別再带別的女人去海边了。”
陈夜沉默了一秒,反握住她的手。
“行。”
“还有。”
柳欢看著他的眼睛,狐狸眼里的光变得很柔和。
“你以后少接那种拼命的案子。”
“这个不行。”
陈夜回答得很乾脆。
“陈夜!”
“我儘量。”
“你每次都说儘量。”
“这次是真的儘量。”
柳欢瞪著他看了好半天。
最后她哼了一声,把话梅的盒子打开,捏了一颗丟进嘴里。
酸味让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算你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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