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赶到不动產登记中心时,苏晴已经等在大厅。
她手里捏著身份证和结婚证,脸色发白。
窗口工作人员起初只愿意查询程立文当前名下的房產,不愿提供过户记录。
安然直接把律师函和法院受理通知书推进窗口,“您好,婚姻財產纠纷,当事人涉嫌转移婚內资產。我们带了手续合法申请调阅近三年记录,不是来查著玩的。”
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还是推脱,“这个按规定要走內部审批。”
苏晴一下急了,“那要等多久?”
“三到五个工作日。”
张灵溪刚要爭辩,安然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录像,“那麻烦您给我们开个不予即时查询的书面回执,盖个章,写清楚窗口拒绝调档的具体理由。下午我们直接把回执交法庭,让法官来跟你们对接。”
工作人员脸色顿时一变。
旁边的值班主管听见动静,走过来打量了几眼,最后摆摆手让她们补了一份申请表。
半小时后,列印记录出来了。
张灵溪看清第一行字,眼神定住了。
林曼妮名下,上个月刚登记了一套市中心公寓。
总价二百八十六万。
付款方式,全款。
苏晴看清那一栏时,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上个月还跟我叫苦,说公司周转不开,硬逼著我把小女儿的画画班给停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他给那个小三全款买房,却省他亲闺女的辅导费。”
张灵溪心口一阵发堵,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苏姐,这套房的钱我们一定能追回来。”
安然没出声,指尖顺著纸页继续往下划,脸色越发冷厉,“看这儿。程立文表哥名下的一套商铺,去年过户的,交易备註里掛著一笔五百万的借款协议。”
张灵溪立刻反应过来,“他想做虚假负债?”
安然拿出手机把记录拍下来,“十有八九。程立文先把钱倒给表哥,表哥再用借款的名义包成婚前债务。这套路太老了。”
苏晴愣愣地盯著那张纸,“他表哥以前在老家连买房的首付都凑不齐,哪来的五百万现金?”
张灵溪声音发紧,“这就对上了,这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回律所的路上,苏晴一直没说话。
两个孩子被她母亲接走了,她坐在后排,手里还攥著那几张薄薄的查询单,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张灵溪从后视镜里看著她,心里堵得难受。
安然开著车,嘴上却不留情面,“哭没用,苏姐。你在这儿掉一滴眼泪,那对狗男女就在新房里多笑一声。
把钱全抠出来,把孩子的抚养权抢到手,这才是你现在该干的事。”
苏晴用力吸了吸鼻子,哽咽著点头,“我知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陪他熬了八年苦日子,他怎么能狠到这种地步?”
张灵溪轻声安慰:“有些人不是突然变坏的,只是以前没钱,他坏不起。”
车厢里陷入了安静,三人回到律所。
陈夜翻完不动產记录,直接把材料扔在桌上。
“能打,而且能让他大出血。”
张灵溪眼睛一亮,“下一步是不是直接去查林曼妮的买房流水?”
“对。”
陈夜拿笔在纸上重重圈出购房日期,“查购房合同、查转帐凭证。程立文每个月给林曼妮转的钱,只要跟这三百多万对上帐,就按非法处置夫妻共同財產起诉,全额追回。”
安然在一旁补充,“表哥那五百万假帐也得撬开。”
陈夜点头,“去查程立文和他表哥的流水明细,核对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
只要能证明这笔钱最后又回到了程立文手里,或者他表哥根本没有还款能力,这笔烂帐法院绝对不认。”
张灵溪赶紧低头记笔记。
陈夜瞥了她一眼,“別光记,动动脑子。”
张灵溪停下笔,仰起头,“既然他表哥这条线露了,程立文肯定还会继续转移资產。我们得马上申请財產保全。”
陈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总算有点做律师的样子了。”
张灵溪被夸得耳根微红。
就在这时,苏晴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唰地白了,“是他。”
接待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陈夜扬了扬下巴,“接,按免提。”
苏晴手心冒汗,按下了接听键。
程立文气急败坏的吼声直接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苏晴你是不是有病?你凭什么去查我的流水?还跑到房管局去闹?
我把话撂这儿,你再敢折腾,我明天就把公司股份低价转出去,你他妈一分钱也別想捞著!”
苏晴嚇得直打哆嗦。
张灵溪气得想开口骂人,陈夜伸手按住她的文件夹,给了个制止的眼神。
电话那头还在疯狂叫囂,“我已经把常用的几张卡全销了,你们爱怎么查怎么查!
公司股权我今晚就签转让协议,直接过户给我姑父。
你想分钱是吧?
老子让你分个空壳子回去!”
苏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手却僵著没掛断。
陈夜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靠近收音孔,语调平淡得毫无波澜,“程总火气挺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晴的代理律师陈夜。顺便提醒你一句,刚才这通电话已经全程录音了。”
电话那头猛地卡了壳。
陈夜眼底泛起冷光,继续说道:“恶意转移婚內资產,偽造债务,恶意低价转让股权。
程总,你每多走一步臭棋,法院判决的时候就会多砍你一刀。”
程立文沉默了两秒,强撑著冷笑,“少拿这套嚇唬我,真以为老子是不懂法的法盲?”
陈夜放下手里的笔,“你是不是法盲我不关心,但我知道你的底裤已经漏了。林曼妮那套全款公寓,你表哥那五百万的假流水,我们全拿到了。”
电话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陈夜的语气透著刺骨的寒意,“你今晚要是敢动公司的股权,明天一早我就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
你敢签协议,我就能让它变成废纸。
你敢註销银行卡,我就让法院调取你的后台总帐。
至於孩子,你再敢威胁苏晴一句,我保证你连探视权都拿不到。”
程立文彻底慌了神,声音有些发虚,“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苏晴,咱们走著瞧!”
嘟的一声,电话被切断。
苏晴攥著发烫的手机,整个人还处在惊恐中。
张灵溪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苏姐別怕他叫得越凶,越说明我们踩中了他的痛脚。”
安然已经拉开椅子坐到电脑前,“不就是想转让股权吗?我现在就起草財產保全申请书,今晚死磕这套材料。”
陈夜转头看向张灵溪,“你负责写行为保全申请,死盯他的公司股权。他今晚不是要签转让协议吗?咱们陪他熬,看谁熬得过谁。”
张灵溪用力点点头,“明白。”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律所办公区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苏晴静静地坐在接待室里,这一次她没有再哭。
她看著桌上散落的房產记录、流水清单,还有那个录音文件,空洞的眼底慢慢聚起了光芒。
陈夜站在门口,看著张灵溪和安然忙碌的背影,刚想回办公室拿消炎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秦可馨发来的消息。
“程立文公司的股东名单查清楚了,里面有个名字你绝对熟悉。赶紧过来看一眼。”
陈夜点开附件图片。
在长长的名单最底部,赫然列著一个新股东擬受让人。
刘启年。
新城本地商会副会长,那个曾经给君诚律所递过橄欖枝,也曾在酒局上放话,说陈夜这种狂妄之徒迟早会把新城规矩掀翻的大人物。
陈夜盯著那个名字,狭长的眼眸慢慢眯了起来。
这场原本普通的离婚案,看来是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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