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法庭重新开庭。
顾律师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和五分钟前判若两人。
“审判长,经与当事人沟通,我方主动撤回关於五百万元借款协议的抗辩主张。”
“我方当事人承认,该笔借款系程立文与吴建国之间的个人资金往来,与苏晴无关,不应列为夫妻共同债务。”
陈夜靠回椅背。
程立文缩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五百万的虚假债务,崩了。
旁听席上传来苏晴压抑的哭声。
隔著围栏,安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赵薇然面色如常,但她翻阅材料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虚假债务被当庭撤回,对方的可信度在法官心里已经大打折扣。
接下来她为林曼妮做的任何辩护,都会被这层阴影笼罩。
审判长记录完毕后,看向原告席。
“上诉人方还有其他意见需要陈述?”
陈夜站起来。
“有,最后一点。”
“关於夫妻共同財產的分割比例问题。”
“《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明確规定:夫妻一方隱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財產,或者偽造夫妻共同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財產的,在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財產时,对该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
“本案中,程立文的行为涵盖了该条款列举的几乎所有情形。”
“隱藏,他將公司真实利润对苏晴完全隱瞒。”
“转移,他將560万转给婚外第三者,用280万现金为其购房。”
“偽造共同债务,他串通表哥偽造五百万借款协议,刚才已当庭撤回。”
“在这种极端恶意的情况下,我方请求法庭在分割剩余夫妻共同財產时,对程立文予以少分。具体比例,我方建议程立文分得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顾律师猛地站了起来。
“百分之二十?上诉人方的主张毫无法律依据,少分並不意味著可以任意剥夺对方的財產权利!”
“法律说的是『可以少分或者不分』。”
陈夜盯著顾律师的眼睛。
“我要求少分已经是客气的了,顾律师要不要我改成不分?”
顾律师噎住了,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双方注意法庭纪律,法庭已充分听取双方意见,將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合议。现在进入最后陈述阶段。”
陈夜整了整西装袖口,最后看了一眼对面。
程立文的额头上全是汗,顾律师在低头翻材料,赵薇然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文件夹。
“上诉人方最后陈述完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法槌声落下的那一刻,张灵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走出法庭大门,安然第一个衝上来。
“牛逼!顾律师当庭撤回虚假债务的时候,程立文那张脸简直像被人狠狠扇了耳光!”
张灵溪跟在后面,步伐虚浮,像是打完了一场力竭的仗。
她抱著卷宗,嘴角终於有了一点弧度。
苏晴从旁听席出来,眼眶红肿,却站得笔直。
她走到陈夜面前,嘴唇动了两下。
“老......陈律师,谢谢。”
陈夜点头。
“判决书下来之前別鬆劲。赵薇然不会轻易认输,林曼妮那套购房资金的新证据我们还得继续深挖。”
苏晴用力点头,被安然扶著先行离开。
张灵溪凑到陈夜身边,压低声音。
“赵薇然提交的那些商务合同,你觉得是偽造的?”
“不好说。”
陈夜走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合同上的品牌方公章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刘启年出钱让人配合补了一套手续。如果我们去找品牌方核实,对方大概率会咬死合作真实存在。”
“那怎么办?”
“查税。”
陈夜推开停车场的门。
“她提交的完税证明覆盖三百二十万。但我之前让安然查过,林曼妮近两年个税申报只按八千底薪走。
如果这三百二十万的税是最近才突击补缴的,税务系统里会有完整的时间戳。”
“只要补缴时间晚於起诉日期,那就说明这套证据是专门为了打官司临时包装的。”
陈夜打开车门。
“法官不是瞎子。”
张灵溪站在车旁,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靠在车身上。
“上车。”
陈夜发动引擎。
“回律所,趁热把今天的庭审要点整理出来。”
张灵溪乖乖拉开副驾的门钻进去,系安全带时手还在微抖。
车子驶出法院地下车库,匯入新城午后的车流。
陈夜单手握著方向盘,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虚假债务当庭崩盘,这是今天最大的战果。
程立文的信用在法官眼里已经荡然无存。
赵薇然虽然临场表现沉稳,但她手里的牌也只剩那套商务合同了。
真正让陈夜不安的是另一件事,刘启年到现在都没有亲自出面。
这个在新城经营近十年的商会副会长,始终躲在幕后,用钱和关係替程立文兜底。
他图的不是程立文那点家当,他要的是那个乾净的公司壳子。
一旦二审判决苏晴大获全胜,程立文的公司股权將作为夫妻共同財產被依法分割。
壳子碎了,刘启年的洗钱通道也就全盘堵死。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会做什么?
陈夜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秦可馨的消息:刘启年今天下午紧急约见了市中院的一位副院长,在他名下的私人会所,待了四十分钟。
陈夜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大腿上。
他的眼底掠过一层刺骨的寒意。
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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