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夜把赵远航留下的客户资料过了一遍。
秦可馨办事利落,早上九点便带人封存了客户档案,涉及私下返点和违规转介的名单也单独整理出来,放在了陈夜桌上。
柳欢坐镇会议室,全程没提昨晚的事,只在秦可馨匯报结束后淡淡说了一句:“秦助理在京城这一趟,长进確实很大。”
秦可馨听懂了,却没有退让,微笑著回道:“柳总教得好,我不敢给君诚丟脸。”
陈夜夹在两人中间,硬是把一场暗战开成了客户风险排查会。
下午五点半,他准时合上文件,没给任何人留下加班的机会。
安然抱著卷宗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老师,今晚有约?”
“有。”
“女客户?”
陈夜拿起外套,瞥了她一眼:“再打听,明天把赵远航经手的合同全看完。”
安然当场缩了回去。
陈夜没有直接去餐厅,而是绕路去了苏倾影住的公寓。
昨天在飞机上,他答应亲自接她。
苏倾影嘴上没有反对,以她的性子,没反对就算给了机会。
路过花店时,陈夜停了车。
他没买扎眼的红玫瑰,只挑了一束白色洋桔梗。
苏倾影不喜欢浓烈的顏色,也不喜欢香气太重的花,这些习惯他都记得。
六点四十分,陈夜站在公寓门外,按响门铃。
屋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道窄缝,苏倾影已经换好了衣服。
黑色长裙收住腰身,长发挽在脑后,耳垂上戴著两颗珍珠。
她先看陈夜,又看他手里的花,神色没有变化。
“来了?”
“来接老婆吃饭。”
苏倾影抬手扶住门框,压根没有让开的意思:“陈律师记错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我重新追。”
“追我的人很多,你先排队。”
陈夜把花往前送了送:“能不能先让我进去喝口水?外面站著影响邻居通行。”
“走廊宽三米,你影响不到谁。”
苏倾影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隨手放进门边的柜子上。
陈夜刚准备迈步,她已经拎起手包走出来,反手关门,动作乾净利落。
“走吧。”
陈夜看著紧闭的房门,心里已经有数。
连水都不肯给一口,这次確实难哄。
电梯里,两人並肩站著。
陈夜试著去牵她的手,刚碰到指尖,苏倾影便抬手整理耳边的头髮,轻巧避开。
“陈律师,请注意距离。”
“飞机上你还坐我旁边。”
“座位是航空公司安排的。”
“那今晚餐厅也是我安排的。”
苏倾影看著电梯里下降的数字,语气冷清:“所以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能不能解释明白,看你的本事。”
两人到了餐厅,服务生领他们进了靠窗的包厢。
这里是陈夜提前订好的江景餐厅,环境安静,苏倾影以前来过一次,很喜欢这里的清蒸东星斑。
菜也是按她的口味点的,少油,少盐,没有辛辣。
苏倾影落座后扫过桌面:“准备得很周全。”
“答应陪你吃饭,总不能敷衍。”
“去京城陪秦小姐处理家事,也这么周全?”
第一句话就直奔要害。
陈夜给她倒了杯温水,没有躲闪:“她父亲逼她嫁给霍少霆,霍家又想借两百亿项目拖秦氏下水。我不帮她,她会被送回京城,继续当联姻的工具。”
“所以你帮著帮著,就帮到秦家老宅去了?”
“霍少霆派人盯著她,酒店不安全。”
“然后你们深夜核对资料,清晨一起去后海见人,晚上继续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苏倾影端起水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陈夜脸上:“陈夜,你可以继续讲,我听著。”
陈夜知道她手里肯定有完整行程。
这个时候继续挑轻避重,只会把今晚的谈话直接弄崩。
“我跟可馨发生了关係。”
包厢安静下来。
江面上的游船缓缓经过,灯光透过玻璃落在桌边。
苏倾影握著杯子的手停了几秒,隨后將水杯放回原处。
“很好。”
她语气平静得让陈夜后背发紧。
“至少这次没拿工作当遮羞布。”
“倾影,我不想骗你。”
“你在机场可不是这么说的。”
“机场人多,秦可馨又在旁边,我没法把话摊开。”
苏倾影终於抬眼正视他:“那你现在摊开。安然、张灵溪、柳欢,还有秦可馨,你准备怎么处理?”
陈夜沉默了片刻,这道题没有討巧的答案。
说放弃谁,苏倾影不会信。
说全部留下,今晚这顿饭多半要直接扣在他头上。
可他昨晚已经决定不再藏著。
“我不会拿假话哄你,也不会把责任推给她们。”
陈夜放下筷子,认真看著她:“事情都是我做的。你生我的气,应该。你要骂我,打我,我也认。”
“听起来很有担当。”
苏倾影嘴角轻轻抬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可你一句都没说会改。”
“我改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陈夜!”
她猛地抬高声音,清冷的偽装终於出现裂痕,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服务生刚走到门外,听见动静又默默退了回去。
苏倾影压住情绪,重新放缓语速,声音却带上了一丝髮颤的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跟你直接翻脸,就代表我什么都能接受?”
“我从没这么想。”
“你有。”
她盯著陈夜,眼眶渐渐发红:“张灵溪身上的香味,安然看你的眼神,你隔三岔五往柳欢別墅跑,我全知道。”
“知道归知道,我就不能生气吗?”
“我苏倾影还没大度到看著自己的男人睡完一个又一个,还能笑著给你们安排座位!”
这几句话压了太久,终於在今晚全部砸了出来。
陈夜没有插话。
他清楚,苏倾影最难受的从来不只是那些女人。
她骄傲,清醒,也最看重体面。
机场里秦可馨挽著他的手,当眾挑明竞爭,等於把她最后那层体面也揭开了。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不问?”
陈夜问。
“问了有用吗?”
苏倾影冷冷看著他:“你会停?还是会选我?”
陈夜答不上来。
苏倾影看到他的沉默,眼里的怒意反而淡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慢慢挑掉里面的刺。
“吃饭吧。”
“倾影。”
“我今晚过来,是因为你在飞机上答应了。”
她没有看他:“饭吃完,你送我回去。其他话不用说了,我现在不想听。”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陈夜想尽办法缓和气氛。
他提起舞团最近的演出,苏倾影只回答工作正常。
他问她在京城有没有遇到麻烦,她说已经处理完了。
他把她喜欢的菜转到面前,她礼貌道谢。
客气,疏离,挑不出毛病。
这比发脾气更折磨人。
陈夜甚至说起当年第一次陪她排练,自己坐在台下等到凌晨,最后饿得偷吃演员盒饭的旧事。
苏倾影终於看了他一眼:“那盒饭是我的。”
“我后来赔了你一顿火锅。”
“你还把我最爱吃的毛肚抢了。”
“明天赔你两份。”
苏倾影差点被气笑,隨即又压平嘴角:“没有明天。”
陈夜捕捉到她短暂鬆动的神情,心里安稳了些。
她真想断,今晚连门都不会出,更不会提那些旧事。
现在的冷淡既有怒气,也是在逼他看清她受了多少委屈。
饭后,陈夜开车送她回公寓。
一路上苏倾影靠著车窗,没有主动开口。
陈夜把车速放得很稳,到了地库,他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苏倾影拎著包往电梯走,陈夜跟在后面。
“送到这里就行。”
“我看著你上楼。”
“我认识路。”
“我也认识。”
苏倾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今晚还想进去?”
“想。”
陈夜回答得乾脆,“但你不让,我不硬闯。”
“还算有点分寸。”
电梯门打开,她迈进去,转身按下楼层。
门即將合拢时,陈夜忽然开口:“那束花记得放水里,不然明早就蔫了。”
苏倾影按住开门键,盯著他看了几秒。
“陈夜,你少拿这些小手段对付我。”
“我没想用一束花换你原谅。”
“那你想要什么?”
“想让你今晚睡得好一点。別躲在被子里生闷气,也別饿著自己。餐厅那几口东西,连肚子都没填饱。”
苏倾影眼神轻颤,隨即鬆开按键。
“管好你自己。”
电梯门缓缓合拢。
陈夜站在原地,直到数字停在她住的楼层才转身离开。
回到车里,他没有马上发动,而是点开手机里的备忘录,认真排起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明天送早餐,后天陪她去舞团,大后天把她那辆很久没保养的车送去检查。
花哨招数没用,只能一点点磨。
苏倾影今晚连门都没让他进,却也没有把花扔出来。
她確实很生气,却没打算把他赶走。
陈夜收起手机,发动车子。
这位天仙前妻爱面子,他就把面子还给她。她心里有火,他就老老实实受著。
几天不够就几周,反正这次他有耐心。
车刚驶出地库,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苏倾影发来一张照片,那束白色洋桔梗已经插进了客厅的玻璃花瓶。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早餐不要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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