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三楼雅间,薰香裊裊。
教坊司头牌清倌双儿斜歪在燕长空旁边,爪子给他倒酒,笑得嫵媚,身子一个劲往他身上蹭。
燕长空懒得动,半闭著眼,时不时嘬一口酒。
“燕大人远道而来,霍某敬你一杯。”坐对面的霍征端起碗,脸笑成一朵菊花,“往后霍家上下,全听大人使唤。”
燕长空撩了撩眼皮,没吭声。
霍征也不觉得没脸,仰脖子一口闷了,接著又连倒两碗,一口一个。
三碗烈酒灌下去,他脸不红气不喘,眼巴巴瞅著燕长空,那眼神跟哈巴狗一样。
“霍二爷倒是爽快。”燕长空终於张嘴,不咸不淡。
“在大人跟前,霍某算个屁的爷。”霍征赶紧摆手,“大人要用人,霍家上刀山下火海,不带眨眼的。”
燕长空盯了他几秒,忽然笑了:“本將军正缺人手,你们霍家挑三个子弟,塞进清祟卫练练,直接找千总高堂隆,报我名字就成。”
霍征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抱拳弯腰:“谢大人!”
他心里翻了个跟头,三个名额是小事,燕长空肯接这茬才是王炸。
搭上燕长空这条线,霍家在万灵府往后基本可以横著走,別的家族?靠边站吧。
燕长空摆摆手,让霍征坐下,又扭头看双儿,在她双峰上抓了一把,不紧不慢道:“你先滚出去。”
双儿笑容没变,乖乖起身,福了福:“大人有事聊,奴家去外头等著。”
说完慢慢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一点动静没有。
燕长空收回眼,眉头皱了一下。
“这双儿,啥来头?”他端起酒杯,问了一句。
霍征压低嗓门:
“双儿在明川名气大得很,琴棋书画都能整两下,好些世家公子想见她一面都得排队,不过这女人心眼多,不怎么接客,也没听说跟哪个当官的走得近,属下查过,没啥问题。”
“从不跟官员混?”燕长空念叨了一句,琢磨著。
“真没有。”
霍征拍胸脯,“她今天主动往大人身上贴,属下琢磨著,八成是听说大人有来头,想找个大腿抱抱,青楼的嘛,就这点事。”
燕长空点点头,脸色好看了点。
要是光想攀个高枝,那倒没啥,他就怕背后有么蛾子。
“行了,少扯她。”燕长空撂下杯子,猛地往前一探身子,嗓门压到最低,“老子有件事交给你办。”
霍征赶紧把脑袋凑过去。
“赵定安那老东西最近往死里扫血莲教,有帮余孽窜到明川来了,里头有人会养蛊人。”
燕长空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给老子去查,逮著之后,活捉,一个都不准给老子死,更不准跑。”
霍征心里一哆嗦,连忙点头。
“这事敢让第三个人知道……”燕长空声音突然冷得像刀子。
他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老子弄死你。”
屋里一下就凉了。
霍征后背冒冷汗,二话不说,直接出溜下桌跪地上,脑门磕得地板砰砰响:“大人放心,我拿脑袋担保,绝对没第三个人知道。”
他脑袋贴著地,脸都不要了。
燕长空瞅著脚底下趴著的霍征,乐了:“事办成了,老子赏你一个把总噹噹。”
霍征猛地抬头,眼里那点喜色藏都藏不住。
把总!
霍家要是出个把总,那就是万灵府头一炮,其他家族全得跪下唱征服。
他按住心口那点激动,又磕了一个头:“大人放心,老子豁出去了!”
只是低头那一下,他眼里也闪过一哆嗦。
燕长空这王八蛋,手黑,上头还有人。
想弄死他霍家,跟捏死个蚂蚁差不多。
这事他得办得漂漂亮亮,屁都別多放一个。
……
清祟卫军营,午后日头还行。
楚嵐从自己院子里晃出来,顺著青石路往军库那边溜达。
她今儿穿一身玄色轻甲戎装,脑袋上扣著个范阳笠,就类似她前世宋朝军队那种帽子,平时训练和日常都戴这个。
真要打仗或者正式场合才换碟形盔。
她刚拐弯,迎面撞上一人。
那哥们儿块头大,脸方方正正,穿著千总官服,走路带风,正是清祟卫五个千总之一,高堂隆。
楚嵐赶紧往旁边一闪,欠身行礼:“高大人好。”
高堂隆脚没停,就“嗯”了一声,点点头,大步走了。
从头到尾,眼皮都没往她身上多撩一下。
楚嵐直起身,脸上没啥表情,不当事儿。
她在清祟卫混了这些天,早看明白了。
五个千总里头,高堂隆跟另一个,是燕长空的人;都司周枫跟副將罗明翰,各自有一个心腹千总;剩下的那个,纯粹是走后门进来混饭吃的。
周枫人还没来,派系已经分得清清楚楚。
楚嵐是新人,还是个女的,在军营里混,见谁都得先笑一下,这是基本功。
她虽然稀里糊涂被划到了周枫罗明翰这边,但也没打算把自己当燕长空派的对头看。
像风无极那种人,才是真鸡贼。
明明被人划到周枫那边了,只要不违反原则,燕长空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一点不打折。
这种人,两边都说不出他啥。
出来混嘛,不就是吃这碗人情世故的饭。
楚嵐不想了,把笠帽往下按了按,继续走。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太招人。
军营里这帮糙汉子,嘴上不说,眼珠子可不老实。
……
肆號军库是一栋七层木楼,远远看著还挺唬人。
楼前有兵守著,进进出出都得查腰牌。
清祟卫一共七个军库,各类物资分开放,就是防止鸡蛋別全搁一个篮子里摔没了。
楚嵐掏出腰牌亮了亮,抬腿跨进门。
一楼大厅堆满了木箱和麻袋,空气里有药材和粮食混在一起的味。
靠墙的架子上摆著兵器鎧甲,另一边书架上放了各类功法书,少说几百本。
“嵐姐!”
一个年轻男人从货架后面钻出来,笑著喊她,正是谢长昭。
萧莫杨在黑龙会分舵除了给自己招了两个管队手下,还拉了十几个黑龙会弟子进卫所当大头兵。
谢长昭根骨不差,本来能去更好的地方,但他自己申请来了肆號军库,继续跟楚嵐混。
楚嵐也没拒绝。
她確实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谢长昭跟了她这么久,办事利索,用著顺手。
“以后在军营叫我职务。”
楚嵐继续说,“有一批新物资今天下午到,你带人点一遍,每件都登记,別漏了。”
谢长昭立正敬礼:“是!楚管队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清楚?回头我盯著,连根针都漏不了。”
“行。”楚嵐扫了一眼大厅,“功法那部分,分好类,別跟粮食搁一块。”
“功法都按品级排了,基本锁柜子里。”谢长昭指了指角落的铁柜,“钥匙我自己收著,没给別人。”
楚嵐点头。
谢长昭办事,省心。
“对了管队。”谢长昭凑近些,声音放低了,“高大人今儿个从库房提了一车东西走,没上帐。”
楚嵐眼神一收,脸上不带出来:“提的什么?”
“两箱疗伤丹药,还有十几件兵器。”谢长昭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我偷著记下了,帐面平著呢,可库里对不上。”
楚嵐接过册子翻了翻,眉头微微拧起。
高堂隆是燕长空的人。
他提东西不登记,要不是燕长空让他干的,要不是他自己想落点。
甭管哪样,都轮不著她这么个小管队去管。
“册子收好,別给人看。”楚嵐递迴去,语气平平,“今天的事,忘了。”
谢长昭一愣,立马揣进怀里:“明白。”
楚嵐瞅著铁柜,心里想別的。
燕长空刚来就动军需?还是另有事?
她没再往下想。
在清祟卫这潭水里,知道太多容易淹死。
她只管守好自己的摊子,不给人递刀子就成。
“下午东西到了,先点一遍数。”楚嵐收回神,“你这边把眼睛睁大点。”
“得嘞。”谢长昭应了一声,又嬉皮笑脸补了句,“管队慢走,回头我请您喝酒。”
楚嵐斜他一眼:“你有钱请我喝?”
谢长昭摸摸鼻子,乾笑两声:“那……管队请我喝也成。”
楚嵐懒得鸟他,转身就走。
妈的,这兔崽子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从来只有她白嫖別人的份,谁敢在她身上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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