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视线落在盒中那枚炁珠上。
没伸手,就看著。
绒布托著的炁珠,比她吞过的前两枚都凝实。
她想起彭伟。
那人冒险摸到人狼妖死掉的地界,就为这东西,结果命搭进去,东西没拿到。
而炁珠果然在周枫手里。
周枫拿指节叩了叩桌面。
“这玩意儿,我研究了三个月。”
语气很淡。
“结果发现,对我没用。”
楚嵐没接话,周枫开口时她就没动过,整个人静得跟深水一样。
她清楚,周枫这人说话不绕弯。
“血莲教的东西,邪性。”
周枫没藏著掖著,“我从尸莲仙姑身上弄到过他们的秘法典籍,那些功法,不走正经路子,这珠子是从人狼妖体內扒出来的,里头蕴含的力量確实足,可我也不敢冒险吸收,搞不好就得有人替我收尸。”
他顿住,目光落到她身上。
“可一个半月前,我在明川城街上碰见你,这东西忽然跳了一下。”
楚嵐记得那次。
她刚突破,身上气息没收住。
那场面她脑子里还有,她跟周枫打完招呼,周枫从她身边走过去。
“它能感应你体內气息,要么你清楚这东西来歷,要么你知道用法,总之此物跟我无缘。”
周枫往后靠了靠,“我这人信命数,无缘不强求,所以送你。”
楚嵐伸手,扣上玉盒盖子,揣进怀里。
动作乾脆,零客套。
周枫嘴角动了动。
他就吃她这套。
不废话,利索。
“好好用,注意別死了。”
周枫摆摆手,招呼周蓉离开。
……
夜色如墨。
楚嵐盘坐屋內,玉盒横於膝前。
开盖。
两指拈起炁珠,触感微凉。
没有犹豫,没有仪式,没有咒语。
她直接將炁珠吸收。
剎那间……
一股凉意如九天寒瀑灌入识海,星河倒悬,万物噤声。
来了。
识海深处,炁珠被那株小树苗吞了。
树苗微微一颤。
原本只有三片嫩叶,纤细,青涩。
可炁珠入体的剎那,整株树苗猛地亮起来。
紫金色的光,炸了。
楚嵐只觉得识海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紫金色的霞光铺天盖地,全染成了鎏金色。
树苗在光里舒展开,枝条伸开,嫩叶张开。
然后……
第四片叶子,从枝头钻出来。
嫩绿,娇小,却憋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
下一秒……
轰!
树苗內部,磅礴能量洪流直接炸涌而出,顺著经脉疯狂冲刷而下。
楚嵐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力量一路碾过去,经脉被撑得生疼。
但疼完,经脉反而更韧,更宽。
洪流最终一头扎进丹田。
然后,丹田,乱了。
她辛辛苦苦修炼出的真气,像遇到克星,被那股新来的力量消融、吞噬、瓦解。
真气一丝丝没掉,丹田一点点空掉。
不是吧。
楚嵐心里咯噔一下。
玩脱了?
但事已至此,慌没用,她稳住心神,看接下来怎么变。
而且她隱隱觉得,这不是坏事。
果然。
旧的清乾净,新的冒头了。
一股全新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重新填满整个丹田,比真气更凝练,更精纯,如水银一般沉甸甸地流转。
成了。
楚嵐眉头微微一动。
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平时书不是白看的。
她想起来了。
古籍里记载过这种力量。
灵力。
她丹田內的力量,是比真气高一个档次不止的灵力
而灵力正是修仙入门的敲门砖,成仙问道的入场券。
可这年头天地灵气稀薄得跟禿子的头髮一样,近几千年来都没听说谁能在体內捣鼓出灵力。
所以武道才这么火,人人走真气的路子,不是真气多好,是压根没得选。
但此刻,她丹田里確確实实转著灵力。
不过楚嵐转念一想,世界灵气都稀成这德性了,就算凝出灵力又能怎样?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回去修真气。
她压下心绪,试著运转功法。
先看看修炼真气会怎样,別又给她一口吞了,那就真玩大了。
一周天转完。
但真气却没进丹田。
而是被树苗直接截胡,一口闷了。
然后这小祖宗枝叶晃了晃,打了个饱嗝般,吐出一缕灵力,注入楚嵐丹田。
好傢伙。
跟树吸收二氧化碳吐氧气一个德行。
她仔细感知了一下,树苗吞真气,吐灵力,转化率只有三成,近七成真气被这小崽子吃了回扣。
但三成灵力的威力,甩十成真气八条街。
这笔帐,不亏,贏麻了。
她睁开眼,天已蒙蒙亮。
楚嵐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念一动。
指尖凝出一颗珠子。
黄豆大小。
是炁珠。
跟她昨晚吞下去那枚,外观一模一样。
只是里头的气息不同,周枫给的那枚像普通款,她手里这枚是升级款,散发著温暖蓬勃的生命气息,像一颗种子,隨时能发芽。
这是她用自身灵力凝出来的。
楚嵐把炁珠在指尖转了转。
一个问题冒出来。
炁珠的本质,是灵力凝聚,或者说,天地灵气凝聚。
那血莲教的炁珠,从哪儿来的?
上古修士留下的老物件?
还是说,血莲教里头,有人能修灵力?
她把问题在脑子里滚了两圈,想不通,直接清空。
楚嵐有个习惯,想不通的事就排出脑子,不费那个神。
她起身,束好衣袍,推门出去。
手里捻著炁珠,晃到外院。
突然脚下一顿。
只见霜脊巨狼一个滑跪,直接懟到她面前。
后腿跪地,脑袋磕下去,舌头伸得老长,舔著一张狼脸。
那双幽蓝眼睛直勾勾盯著楚嵐的手,准確讲,是她指间那枚炁珠。
口水滴答滴答,淌一地。
“我去。”
宗梁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楚嵐侧目。
宗梁和谢长昭站廊下,两人明显看到了那一幕,表情精彩得很。
谢长昭咂舌,“这狼成精了?跪得比人还標准。”
霜脊巨狼没理旁人,又往前蹭两步,脑袋往楚嵐腿上凑。
楚嵐没躲,也没摸。
就站著,居高临下看著这头巨狼。
巨狼蹭她腿,尾巴摇成风车,喉咙里呜呜低鸣。
一头狼,硬摇出了狗样。
谢长昭看看狼,再看看楚嵐那张没表情的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畜生比他会拍马屁。
楚嵐低头看狼。
忽然明白了。
兽类比人更会感知。
霜脊狼应该感应到了炁珠里的灵力,知道这东西对它有好处。
“想要?”
霜脊狼脑袋点头如捣蒜。
楚嵐两指一弹,炁珠飞起。
霜脊狼四条腿同时发力,腾空一口闷,落地后围著她疯狂转圈,尾巴甩得呼呼生风。
宗梁看呆了。
谢长昭也看呆了。
楚嵐拍拍狼头。
“乖狗狗,真棒。”
霜脊,狼尾巴摇得更欢了。
狼性尊严?那玩意儿能吃吗。
……
万灵府城往明川城去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慢悠悠晃著。
苏民亲自赶车,马鞭搭在膝上,半天没抽一下。
他这人脾气怪,肆號军库里人人都知道他不好打交道。
脸一板,规矩比天大,手下见了他都绕著走。
可这会儿他脸上掛著笑。
马车里坐著他新娶的媳妇。
苏民回头撩开车帘瞅了一眼,里头那女子正靠著车壁打盹。
女子名叫苏薇,人跟名一样,像株蔷薇花。
皮肤白得透亮,眼睛大,睫毛长,整个人瞧著弱不禁风,风大点就能给吹跑了。
苏薇是苏民从一伙山匪手里救来的。
那会她像只受惊的小鹿,缩著肩膀问他是不是坏人。
苏民要送她回家。
然后她说记不得自己是谁,从哪儿来。
於是苏民给她起了名,叫苏薇,留家里养伤。
然后发展就狗血俗套了。
英雄救美,日久生情。
有天苏薇忽然开口:“大叔,你待我真好,我给你做媳妇儿吧。”
苏民说,你失忆没好利索,將来別后悔。
苏薇反问:“我要是永远记不起来呢?”
他没话了。
如今两人已成了婚。
一个时辰后……
马车进了清祟卫营地,停在一座四进大宅前。
苏民跳下车,小心把苏薇搀下来。
她身子软得像没骨头,苏民一只手揽著她腰,另一只手脱下自己外衣给她披上。
“到了。”
苏薇抬头看看宅子,点点头。
管家迎出来,边行礼边报府里杂事。
苏民直接打断:“夫人说冷,屋里加个炭炉。”
他搀苏薇进了臥房,安顿她躺好,把被角仔细掖紧。
苏薇缩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雪白小脸和一双亮眼睛。
“我去煎药。”苏民起身。
苏薇轻声叫住他,“相公,叫下人去就是了。”
苏民脚步顿住。
他回过头,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透出一点温和。
“丫鬟煎不好,火候差一丁点都不行。”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急,房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苏薇独坐床头,望著苏民消失的方向。
风从门缝挤进来,微微晃动。
她轻轻嘆了一声。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他妈这样,我都捨不得下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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