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清楚得很——李怀德这人,贪杯好色,爱听奉承,但八十年代前跟这种人混,真不吃亏。
识人、敢用、出手大方,这点在厂里也算凤毛麟角。
“成,那就这么定了。”李怀德起身欲走,临出门脚步一顿,目光忽然扫向柜顶上那坛蒙灰的老酒。
“哟,柱子,那罈子……是啥?”
“虎骨酒,我自己泡的,壮筋骨。”何雨柱顺口道,“明儿给您捎两瓶尝尝?”
“哎哟,那敢情好!”李怀德眼睛一亮,笑得眼角都挤出褶子,“你不提我还真不好意思开口,可巧了,我就馋这个!”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送出门外,一个转身回桌。
刚坐下,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们这群饿死鬼投胎的?就给我留点菜汤拌窝头?连块肉星子都没剩!”
“柱哥柱哥別恼!”许大茂连忙赔笑,“我去把我爹饭盒拿回来给你补补!”
“罢了罢了,这点也够了。”何雨柱摆摆手,抓起黑面窝头啃了起来。
本想留半个当明早饭,现在看,想都別想了。
可他刚嚼两口,许大茂凑上前,一脸神秘:“柱哥,你啥时候跟李主任搭上线的?”
十七岁的许大茂,眼里李怀德那就是天字號大人物。
没想到这位大人物竟亲自登门请何雨柱做饭,这一对比,他自己瞬间成了路边草。
“早啊。”何雨柱咽下一口粗粮,语气淡得像喝凉水,“当年丰泽园,他是常客。
这两年,他也常点我掌勺。”
“那你到底给谁做?”许大茂眼睛瞪圆,“是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事儿不能讲。”何雨柱夹起一筷子泡菜,慢悠悠塞进嘴里,“等你哪天熬成五六级放映员,或许能知道点风声。
现在?先把胶片机弄明白再说吧。”
以前的事还能聊聊,可要是把给领导开小灶的事抖出来,许大茂保准当晚就蹲胡同口吹上三天三夜。
那小子,二两散白下肚,能把亲爹说成中央首掌。
“柱哥!”许大茂急了,乾脆豁出去,“你告诉我,改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绝对让你舒坦!”
“哦?”何雨柱挑眉,瞥他一眼,“哪个『好地方』?”
见许大茂支支吾吾还带笑,满脸猥琐藏不住,他心里咯噔一下——上辈子这货和秦淮如勾搭时的德行立马浮现在眼前。
“行啊,连那种地方都敢钻?”何雨柱冷笑,“不怕哪天被人拖进小巷子,板砖拍晕『黑吃黑』?”
“没事!熟人罩著,安全得很!”许大茂拍胸脯,“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何雨柱放下碗,乾脆利落,“你要作死,自个去,回头栽了別怪我没提醒你。”
任凭许大茂舌灿莲花,何雨柱就跟块石头似的,油盐不进。
几十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警觉,岂会被几句甜言蜜语撬开?
眼看套不出话,许大茂只得悻悻起身,灰头土脸往外走。
人刚走,何雨柱端起碗筷往水池边走,刷完最后一个碟子,后院猛地炸响一声吼:
“哪个王八蛋偷老子饭盒?!”
……
后院,刘海中正摇著蒲扇纳凉,听见动静眉头一皱,趿拉著鞋走出来:“许大茂,嚎丧呢?大晚上的吵得人脑仁疼。”
“二大爷!”许大茂蹦起来,脸都绿了,“我家遭贼了!饭盒就放屋里一会儿,转眼没了!铁定是有人顺走了!”
刘海中一愣:“饭盒丟了?別的东西动没动?”
许大茂气得脸都扭曲了,一把攥紧拳头吼道:“没少別的!柜子里那几毛钱都还在,就差一个饭盒!二大爷,你刚才有没有瞧见谁进过后院?”
二大爷慢悠悠摇头,菸袋锅子磕了磕:“我吃完饭就没出过屋门,外头啥动静都没瞅著。
光福,你回来得晚,路上见著人没有?”
刘光福皱眉回想:“好像……棒梗是打后院穿过去的,手里拎没拎东西没注意,就撞了我一下,嗖地躥过去了。”
“果然是他!”许大茂牙根咬得咯吱响,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棒梗这小兔崽子,绝对是冲我家下手了!二大爷,您可是后院的主事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您管不管?”
“管!怎么不管!”刘海中蹭地站起身,脸色一沉,“走,现在就去中园问个清楚!”
两人刚动身,何雨柱正从厨房出来,碗筷刷得鋥亮,一眼看见他们气势汹汹往前冲,挑眉问道:“哟,许大茂,丟宝贝了?”
“我爸留的饭盒不见了!”许大茂嗓音发狠,“老子今天非得把这贼揪出来不可!”
话音未落,他已经衝到贾家门口,抬手就是一阵猛拍,木门哐哐作响,像要被砸出窟窿:“贾东旭!给老子滚出来!你儿子偷我家饭盒,还敢藏?!”
这一嗓子炸开,整条胡同都惊动了。
饭后正是閒得发慌的时候,左邻右舍耳朵一竖,纷纷探头张望,转眼功夫,墙根下就围了一圈人。
门內猛地爆出一声尖利骂声——
“放你娘的屁!许大茂你个断子绝孙的货,血口喷人是不是?敢说我大孙子偷东西,你不得好死!”
贾张氏的声音又粗又硬,像砂纸磨过铁皮。
“老虔婆!刘光福亲眼看见棒梗鬼鬼祟祟往后院钻,你还敢护犊子?!”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门框上,“开门!让棒梗滚出来对质!”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一大爷易中海终於坐不住了,大步跨出人群,黑著脸喝道:“许大茂!你带人堵人家门口算哪门子事?秦淮茹怀著身子呢,要是嚇出个好歹,孩子掉了,你担得起吗?老刘你也跟著起鬨,脑子呢?”
刘海中一听牵扯到孕妇,心头一紧,连忙撇清:“我……我是被许大茂拉来的,他说丟东西要查证……”
“查证就能上门闹事?”易中海冷眼扫过去,“丟了东西不会找我们三大爷商量?自己跳出来当判官?你有那个威信吗?有那个本事吗?”
一番话压得人喘不过气,围观群眾顿时噤声。
易中海趁势挥手:“都散了都散了!事情还没查清,围在这儿看热闹像什么话!这事交给我们三个大爷处理,老刘,你说是不是?”
刘海中被架在火上烤,只能点头附和:“对对对,听一大爷的,大家先回吧。”
两大爷一唱一和赶人,街坊们虽心痒难耐,但也只得陆续退开。
不多时,三大爷也闻讯赶来。
现场只剩三个大爷、刘光福、许大茂,还有何雨柱懒洋洋靠在自家门框上,抱臂冷笑。
易中海眉头一拧:“傻柱,你还杵那儿干什么?没听见我说散了吗?”
“嘖。”何雨柱歪嘴一笑,“新鲜了啊,我家门口还不准我站了?再说了,许大茂刚在我家吃完饭,菜还是我炒的,饭盒也算半个从我这儿出去的——我不算当事人?连看都不配看了?”
易中海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铁青,却懒得再爭,甩下一句:“隨你!爱看就看!”
心里却已记下一笔:这愣头青,早晚得让他吃点苦头。
他转过身,语气缓了些,敲了敲门:“东旭,是我,师父。
开门说句话,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屋里沉默片刻,才传来贾东旭低哑的声音:“师父……您进来吧。”
吱呀——
门开了条缝,秦淮茹站在门后,脸色苍白,一手护著肚子,只让出一人宽的空隙。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硬闯。
毕竟真撞出个三长两短,谁都兜不住。
易中海侧身挤了进去。
屋內一片狼藉,饭桌还没收拾,两个空盘旁,赫然摆著一只沾满油光的饭盒,盖子半掀,里头剩著半块红烧肉,油星子还在微微颤动。
易中海眉头一拧,眼神冷了几分,心里头已经八九不离十——这事儿,准是贾家乾的。
“东旭,你……”他声音压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贾东旭耷拉著脑袋,脸色发苦:“师父,棒梗饿得直哭,说那饭盒是別人给的……我们也没多想,就……”
话没说完,屋里又炸了锅。
贾张氏叉腰骂开,唾沫星子横飞:“都是许大茂那个绝户!一条破鱼也拿出来显摆?馋我大孙子!还有傻柱那个狗厨子,菜做得香给谁看呢?显你能耐是不是?一个下贱灶台佬……”
“妈!”秦淮茹急忙拽她袖子,眼风扫向易中海,压低嗓音,“一大爷在这儿呢,您瞎嚷什么!”
贾东旭也回过神来,赶紧打断:“行了妈,別说了,听我师父安排。”
他转头看向易中海,语气恭顺:“师父,你说咋办,我都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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