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略一沉吟,到底没把事做绝:“行,我派两个人陪你回去一趟。但记住了,別误了火车,时间一到,立刻出发。”
说完便点了名民兵和办事员隨行。两人一左一右,名义上是陪同,实则是盯著她別节外生枝。
今天正好是周日,贾张氏回到四合院时,除了个別出门办事的,几乎全院人都在。
“哎?这是谁来了?来我们这儿干嘛……咦?贾张氏?你回来了?”
三大妈一眼认出她,嗓门立马拔高八度,瞬间惊动前院邻居。眾人纷纷探头围观,等看清贾张氏的模样后,一个个忍不住唏嘘。
曾经的贾张氏,在四合院可是出了名的富態相。饥荒年月里,能养出一身肥肉的主儿屈指可数;当年秦淮茹愿意嫁进贾家,她这副“富贵体格”也起了不小作用——一看就是家里有粮的人家。
可如今呢?哪里还有半点富態?整个人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脸颊凹陷,眼窝发黑,风吹都能刮跑。
“贾张氏你稍等啊,你儿子儿媳都在屋里,我去喊他们过来!”
不等贾张氏开口阻拦,三大妈杨瑞华一溜烟就往后院窜,动作快得像生怕错过一场好戏。
贾张氏心头火起,暗骂一句:这个杨瑞华,就是存心看我笑话!劳改回来还得被她吆喝得满院皆知,真是恶毒!
她咬牙加快脚步往中园赶,可毕竟长途跋涉,脚底早已发软。刚走到一半,就听见杨瑞华那尖利的声音已在院子里炸开:
“贾东旭!贾东旭!你妈贾张氏今天从劳改农场回来了!”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贾张氏耳朵里。她顿时怒火攻心,破口大骂:“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就想看我们贾家出丑是不是?閆老扣都没你这么缺德!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
骂声刚落,中园一片譁然。三大妈脸都气紫了,正要反唇相讥——
这时街道办的办事员也进了院子,一听这动静,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张小花!你嚷什么?让你回来是让你闹事的?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回农场续期!”
贾张氏一听“农场”两个字,立马蔫了。劳改过的人,对这种穿著制服说话的人都有种本能的畏惧,腿都不自觉软了半截。
“不是我先挑的事!是她故意嚷嚷……”
她还想辩解。
“人家通知一声也有错?闭嘴吧你!赶紧去收拾东西,別耽误火车。再囉嗦,今晚你就自己走回去!”
这话本是嚇唬,可贾张氏还真信了,嚇得转身就要往屋子里冲。
就在这时,贾东旭被秦淮茹推醒,迷迷糊糊走出门,一眼看见那个瘦脱了形的母亲,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妈……你回来了?”
“哎哟!我的儿啊……妈回来了!”
贾张氏哭著就要扑上去抱他,可刚迈一步,一股浓烈的牛粪味扑面而来,贾东旭和秦淮茹本能地往后一退。
这一退,像刀子一样剜在贾张氏心上。她僵在原地,脸色铁青。想骂儿子?不能骂。可扭头一看秦淮茹,恨意瞬间涌上心头——
这女人!我坐牢期间一次没来看过,一口热饭都没送过,巴不得我死在农场里才称心如意!
她三角眼一眯,正要发作——可余光瞥见身后的办事员,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秦淮茹也察觉到婆婆眼中的寒意,连忙打圆场:“妈,先进屋吧,我给您做点热乎的……”
“行了,別整那些吃的了,给张小花收拾点乾粮和行李,赶紧的,咱们还得送她去车站——今天就得走人。”
街道办的人一开口,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几分。眾人神色各异,有的暗自偷笑,有的鬆了口气,唯独没见谁脸上露出不舍。
看得出来,贾张氏在四合院里真是混得不咋地,这脚还没抬呢,人家早已在心里放鞭炮送瘟神了。
贾东旭急了,忙问:“领导,就不能缓一天再走?好歹让她歇口气啊。”
“歇什么气?票都买好了,还能改时间?”街道办的人语气硬得很,“快去准备,我外面等著,到点就走,別磨蹭!”
贾东旭无奈,只能脸色僵硬地把贾张氏往屋里请。
门一关,贾张氏立马压低嗓音,衝著秦淮茹就是一顿骂:“你个贱蹄子,老子蹲农场那会儿,你一次都没露过脸,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在外头?告诉你,没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別想翻身!”
话音未落,两根手指狠狠掐上秦淮茹胳膊,疼得她“啊”地一声叫出声,眼泪直打转,连忙辩解:“妈,我不是不去……是真的不让探视啊,去了也见不著人……”
“妈,怀如真去过,可门口守得严实,根本不让进。”
贾东旭难得替媳妇说了句公道话。贾张氏心头火起,可一听外头街道办的人还候著,只得强压怒意,转头一把拽住贾东旭的手,语速飞快:
“儿啊,这次我是非走不可了,可你不能不管我!每个月给我寄十块钱,成不成?”
“十块?!”秦淮茹脱口而出,“妈,这也太多了吧!一个人哪用得了这么多,家里开销又大……”
“闭嘴!你个丧门星,是不是盼我死在乡下?”贾张氏猛地拔高音量,刚要撒泼嚎哭,突然想起外头有人,急忙收声,咬牙切齿地瞪向秦淮茹。
“东旭,你可別听她胡扯!咱老家那地方你不是不知道,穷得叮噹响,房子都快塌了!我要是没点钱傍身,这不是逼我去死吗?”
秦淮茹还想爭辩:“可家里真没钱了……你最近喝酒花钱多,每月结余撑死了也就……”
“滚一边去!我们娘俩说话,轮得到你插嘴?”贾张氏厉声呵斥,手上又是一阵狠掐,秦淮茹吃痛,只能捂著手臂退到角落。
贾东旭本想答应。前些日子,一大妈托人捎信给他师父易中海,字里行间全是“孝顺父母”“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那一套,他心里多少有些动摇。
可秦淮茹的话也戳中了现实——最近家里最大的开销,正是他自己。要是每月再掏十块钱寄回乡下,日子立马就得紧巴巴。再说乡下哪用得著那么多钱?粮食能种,副食买点就够了。
他咬了咬牙,试探著开口:“妈,这样行不行?头三个月我给您寄十块,等您安顿下来了,我再改成五块……家里实在吃紧,傻柱最近在食堂跟我过不去,我现在中午都得带饭,不然根本吃不饱……”
这话在他看来已经够意思了,谁知贾张氏一听,当场翻脸:
“东旭!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你现在就想甩手不管了?五块钱够干什么?喝西北风吗?”
“妈,我也难啊。”贾东旭苦著脸,“中午带饭又是一笔开销,再加上活儿比以前重,我要是吃不饱,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您得体谅我啊!”
他嘴上说得惨,其实压根没那么夸张——不过是一顿午饭差了几块钱,可这一个月没了贾张氏,家里反倒宽裕了。
六七块的伙食费省下了,三块钱养老钱不用出了,连止疼片都少买了一盒。
油水多了,饭也香了,一个月能吃上两回荤腥;
他虽爱喝酒,但一次也就两块钱,加起来还不如贾张氏折腾得厉害。
更爽的是,屋里终於清静了——没人打呼嚕,晚上睡得踏实,连梦都少了。
“妈,到此为止吧。我要是倒了,咱家连个顶樑柱都没了,一个月五块钱都挣不著。”
眼看贾张氏还不死心,贾东旭语气也硬了起来。在他眼里,五块钱不少了,前几个月还给十块呢,乡下能种地、能自给,这还不够?
“你……东旭!唉……罢了,那娘走!”
贾张氏心头一酸,眼圈都红了,可等了半天,贾东旭纹丝不动,连装可怜都不管用,顿时气得直发抖,转头冲秦淮茹吼道:“你还杵那儿当木头人?还不赶紧给我收拾行李!”
秦淮茹被骂也不恼,反而心里鬆了口气——贾东旭没鬆口就好。她手脚麻利地翻出贾张氏的衣裳和铺盖卷,利落地打了个包。
可就在她伸手去拿那条旧裤衩时,贾张氏猛地扑过来一把將她推开,声音陡然拔高:“別碰那个!我自己来!”
说完,压根不管贾东旭在场,飞快把贴身衣物往怀里塞,紧搂著像护命根子似的。
秦淮茹眼神微闪,心下瞭然:八成是藏了私房钱。之前翻遍角落都没找著,谁能想到缝在一条压箱底的破裤头里。
行李收完,秦淮茹又备了十个窝头。原以为四个就够路上吃,谁知贾张氏抓起面袋就往里倒,硬生生凑够十个。
嘴里还念叨著:“农场劳改那会儿,一顿饭连半饱都混不上!”
贾东旭听了,心头一揪,到底没再阻拦。
只有於大妈抹著眼泪,悄悄揣了三个窝头上门,塞进贾张氏手里,轻声道:“路上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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