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排队打饭,三车间几个刚收工的工人围在窗口边,脑门上还掛著汗珠,正热火朝天地復盘下午那场“热得快”现场秀。
马华正顛著大勺刮锅底,一听这话,嘴角直接咧到耳根,手腕一抖,两份菜堆得跟小火山似的,尖儿都快戳破饭盒盖了!
这待遇,平时可轮不上——俩工人当场愣住,下一秒笑出声:“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啦小马师傅!”
“嗐,客气啥?”马华把勺子往桶沿“鐺”地一磕,嗓门敞亮,“让一线兄弟吃踏实,才是食堂的硬道理!”
这话他早听傻柱念叨八百遍了,张嘴就来,顺溜得像自己写的。话音刚落,他又忽地压低嗓子,凑近半步:“刚夸我师父——这不,立马加量!”
两人一怔,眨眨眼,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原来饱饭密码就藏在嘴皮子上?夸傻柱,管饱!
真·一句实话,顶十张饭票!
可角落里戴著口罩、帽檐压得极低的贾东旭,听见这话,指甲差点掐进掌心。
凭什么?傻柱一张嘴就能换满盒油水,他贾东旭扫完茅坑还得闻著自己身上的味儿躲人?
厂子最近红火得冒烟——轧钢產量翻番,福利蹭蹭涨,连温室大棚都结出了青翠翠的菠菜黄瓜。最实在的?每人多发十五张专用菜票!虽不能抵主食,但加个炒蛋、拌个凉菜,够香了。
贾东旭也有。可从前食堂见他就翻白眼,舀菜时手一抖,四五片菜叶就算厚道;多数时候,三片叶子浮在汤上,晃荡得像他的人生。
他索性卖票换钱,自带窝头咸菜。
如今?调去厕所保洁,工资腰斩,再卖票?怕是窝头都啃不饱。
於是他帽子歪戴、脸抹灰、口罩严实,活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幽灵。食堂大姐扫一眼那股味儿,手速快过闪电,一勺糊弄完,赶紧挥手:“下一位!”
脏是脏点,但能塞牙缝。
『傻柱……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迟早撕了你!』
他端著那盒寡淡的菜走出食堂,眼神阴得能滴墨。
这些年所有霉运,全被他钉死在傻柱脊梁骨上——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
不过眼下,他还得赶回钳工台。二十几块月薪,已是全家活命的底线。
脚步一顿,他忽然想起易中海还在的时候——规矩是规矩,可师父兜底,工友照应,错一次,有人替他扛。
他低头看了眼饭盒:这点菜,省著点,今晚家里不用开火了。
与此同时,厂领导班子会刚散。
下班铃响半小时后,会议室门才吱呀推开。
杨厂长绷著脸,李怀德叼著半截没点的烟,王书籍拄拐起身,背影微驼,一句话没多说,只朝杨厂长抬了抬眉——意思明摆著:老头子不想掺和了,你们自便。
另一位副厂长压根不在厂里。
结果?杨厂长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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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得乾脆。不是认怂,是王书籍那记轻飘飘的提醒,比公章还重。
李怀德一路把何雨柱送到后勤部楼下,终於绷不住,拍著他肩膀笑出声:“柱子!今天多亏你这『小发明』——不然想插手生產线,怕是要等到明年开春!”
“哎哟,瞎鼓捣点小玩意儿,哪算什么发明?”何雨柱笑著摆手。
李怀德却摇头,眼里闪著光:“你这『小玩意』,白熊国都能卖爆!四九城抢疯,东北屯货,连建厂的钱都省了——咱厂车床一调、焊枪一喷,流水线就转起来了!”
傻柱挠挠头,没接话。
可那热得快的蓝光,早映亮了整座轧钢厂的帐本。
上回搞洗衣机厂,纯粹是被轧钢厂逼的——人家连个外壳都砸不出来,逼得咱另起炉灶。
“柱子,今儿整两盅?”
李怀德眉梢一挑,笑得眼角堆褶,腰杆都挺直三分。刚落袋一笔横財,厂里人见了他连烟都抢著点。
何雨柱摆摆手:“李哥,今儿真不行,新婚燕尔,得赶著回去暖炕。”
“哎哟!”李怀德一拍脑门,“光顾著乐,忘了你昨儿才掀盖头!行,不拦你,快滚回家哄媳妇去!”
“那我先撤了。”何雨柱笑著点头,转身就走。
推门进院,何雨水早蹲在灶前烧火,娄晓娥也醒了,正繫著围裙搅粥,听见动静立刻迎上来,踮脚替他摘帽子、脱外衣,指尖还带点发颤——才分开半日,心口像揣了只扑棱的小雀。
“雨柱,你回来啦……”
他一把將人搂进怀里,新娘子耳根霎时烧得通红,挣开时睫毛还在抖。
“饭都上了?”
“窝头刚上屉,棒子麵粥咕嘟著呢。”她低头抿嘴,声音软软的。
“嚯?怎么翻出棒子麵了?”他挑眉,“白面不是堆成山了?”——港岛扛回来的几吨,够三个人顿顿烙饼卷肉吃一年。
“省著点,图个安稳。”她轻轻摇头,“天天细粮飘香,四合院那些眼睛可都黏在咱门缝上呢。再说了,咱家的棒子麵是过筛的,蒸出来又糯又甜,香得很。”
她没撒谎。从前真没嚼过这粗粮,可灶膛火苗一舔,那股子焦香钻进鼻腔,竟比桂花糕还勾人。
“行,不爱吃就换白面。”他擼起袖子往厨房钻,“管够!一天三顿啃馒头,囤的面都够盖间西厢房了。至於邻居?举报信递到天上去,也没人敢动咱们一根汗毛——咱家,就是特例。”
灶台边,他顛勺翻炒,两盘青翠素菜眨眼出锅。何雨水切的菜丝匀得跟尺量过似的,他只管下锅、爆香、起锅,利落得像甩扑克牌。
晚饭上桌,三双筷子刚碰上碗沿,娄晓娥便压低声音讲起下午的“惊魂记”:睡到日头偏西才醒,吃了口饭就溜出院子閒逛,结果一进门,小媳妇们齐刷刷围上来,大妈们攥著瓜子壳追著寒暄,热情得像要当场认干闺女——她嚇得连连鞠躬,逃回屋还喘著气。
何雨柱夹菜的手一顿,心里明镜似的:
人一旦站得高,风都绕著你吹;笑脸背后,谁不是掂量著能从你口袋里顺走几粒芝麻?
他没点破。娄晓娥从小被娄家护在琉璃罩子里,连阴沟里的水都没见过。四合院这口老井,黑是黑了点,但总得让她自己探探深浅——总比將来被人当软柿子捏强。
洗碗时水声哗啦,他拎来两壶滚水,倒进盆里腾起白雾。两人並排坐著泡脚,热气氤氳里,他忽然开口:
“晓娥,后天晚上我得出门一趟,见上次那个朋友。”
话音轻,却像扔进水里的石子——其实约的是陈雪茹。那边肚子已经显怀,他得趁夜过去守一宿。
“估计回不来,但鸡叫前准踩著露水进门。”
娄晓娥脸一下子垮下来,筷子尖戳著碗底:“一整晚?……都不回来?”
“晚点也能摸回来。”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就怕撞上巡夜的……这事儿,到底掛著『犯禁』俩字。”
她秒懂,眼睫垂下去,片刻又抬起,声音轻却脆:“那你千万小心,別栽了……可咱家现在金山银山堆著,还非得蹚这浑水?”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关键是那些古董字画,落到外人手里迟早被变卖换钞票。还不如咱们自己收著,等老了开个展览馆,天天盯著看,多带劲。”
娄晓娥听了,忍不住笑出声:“现在谁允许私人办展览馆?难不成你还打算去港岛折腾?”
“未必不行。”何雨柱挑眉道,“以后政策鬆动了,谁说得准?再说了,二十年后华夏大地要起飞,市场一放开,机会遍地都是。我现在布局进厂,將来搞不好真能混成『何半城』。”
当然,这些都还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根本不是未来宏图。
他把洗脚水端出去倒掉,回来顺手把门合上,转身望向坐在床边的娄晓娥,眼神灼热,嗓音低了几分:“晓娥,该歇著了吧……”
“这才几点啊……”娄晓娥瞪他一眼,可对上他那副像狼盯羊似的模样,脸唰地红了。
昨儿那一遭,滋味是真不赖,可过后累得不行,腰酸腿软,连动一下都麻。
她低头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今天……你得听我的。我让你停,你才能停。”
一场酣畅的缠绵过后,娄晓娥脸颊泛著桃红,娇嗔道:“你呀,坏透了!明明答应我听我的,偏生不收手,闹得人腿都软了。”
何雨柱咧嘴笑著,赖皮似的辩解:“这事儿哪能说停就停?快歇著吧晓娥,明早你还要赶课呢。”
娄晓娥没再吭声,胸口一起一伏,气息微促,浑身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发软,往他怀里一靠,没撑过半分钟,呼吸就匀了,沉沉睡去。
何雨柱自己倒还精神头十足,可念著她明天要早起赶课堂,终究没再折腾——强忍著,把火压下去,等她毕了业,再好好补回来。
等何家屋里的动静彻底平息,中院角落里那个枯坐许久的人影才缓缓撑著墙站起来,用力搓了搓早已麻木的小腿,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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