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得发慌时,他还去了白丹玉家三回——说是串门,顺手给她娘俩做了几顿地道的家常菜。
白丹玉见他登门,心里像揣了只小雀,扑稜稜直跳,脸上却绷得端庄。可聊著聊著家常,眼底的温软就藏不住了,越积越浓,几乎要漫出来;看他繫著围裙在厨房顛勺,她忽地心头一紧——自己到底是个二婚的。
“白姐,看你眼下泛青,记得按时喝我配的药酒。对了,要不要我给您按按?松松筋骨……”
话音未落,白丹玉本能就想啐他一口,可不知怎的,嘴一张,竟轻轻点了头。
等她躺上床,背上那只手掌沉稳有力地按下来,才猛地回过神——可身子早已不听使唤,绷紧的肩颈一点点化开,像冻土逢春,暖意顺著脊樑爬遍全身,舒服得她眼皮一沉,直接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掌灯时分。她掀被坐起,匆匆出门,看见白莹蹲在桌边拼图,忙问:“你何叔叔呢?”
“早走啦!他让我別吵醒你,还说晚饭在锅里,热一热就能吃……”
白莹嚼著糖块,一脸满足。搁平时,白丹玉早把她捞过来打屁股了,可今天她心不在焉,只怔怔站了一会儿,默默嘆口气,转身回屋去了。
何雨柱踏进四合院时,全院大会正开得热闹。
眾人一见他露面,纷纷鬆了口气,仿佛主心骨回来了;閆解成抬眼扫见他,眼底霎时涌起一股压不住的狠劲——欠了一屁股债、被迫躲乡下一个月,桩桩件件,全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而且他毕业多年一直赋閒在家,同样是高中毕业的娄晓娥,却在离校没多久就进了街道办当临时工——虽说不是铁饭碗,可那身蓝布制服、胸前別著的钢笔,搁当时就是体面人的標誌。
何雨柱刚踏进院门,閆解成立马扯著嗓子嚷起来:“二大爷!快瞧瞧,咱们院里官儿最大的——何主任回府啦!上回说好的,捐废铁,您老带头开个头唄!”
他早从他爸嘴里套出底细:何雨柱压根没去收废铁。真要凑够十五斤?除非把何家灶上的铁锅、吃饭的搪瓷缸、喝水的铝茶壶全砸了熔了,还不见得够数。
“閆解成,嚎什么丧?你自个儿那十斤铁凑齐了?你閆家那十斤铁凑齐了?这几天蹬车蹬得链条都崩了,车軲轆都快散架了吧?行啊,正好——散架了也算废铁,一块儿捐了!”
两句扎心话,噎得閆解成脸涨成猪肝色。他真把自行车蹬坏了,链条断得咔嚓一声,修车又添三块钱债。
一个既没本事、也没分量,偏爱跳出来齜牙咧嘴的小角色,何雨柱只觉滑稽。
可院当中站著的刘海中这时也开口了:“何雨柱,閆解成这话倒也没错——你先表个態,把答应好的废铁拿出来,带个头?”
前些日子才被何雨柱当眾训得灰头土脸,连“傻柱”这外號都被勒令不许再叫。如今他嘴上客气,心里却等著看笑话——要是何雨柱掏不出铁,他可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四合院里哪有什么秘密?除了关起门来咬耳朵,谁拎啥出门、抱啥进门,左邻右舍全看得一清二楚。
何雨柱天天早上空著手溜达出去,晚上照样两手空空晃回来,二十多天雷打不动;反观閆家老大,起早贪黑跑胡同口收破烂,偶尔还满身灰土扛回几截铁丝。
“等著。”
何雨柱嘴角一翘,转身就往屋走。贾东旭、许大茂、閆解成几个人交换个眼色,心照不宣——八成是虚张声势。要是过会儿不出来,大伙儿就一齐拍门。
可才不到三分钟,院门“吱呀”一响,何雨柱真出来了。
眾人一愣,还真有!
只见他左手提两口豁了边的旧铁锅,右手拎一整套刀具——菜刀、剁骨刀、剔骨刀,十四把,寒光森森。到了院子中央,他二话不说,抄起锤子就敲木柄、撬胶套,只留下錚亮的刀身和厚实的锅体。
旁人看著直抽气,有人忍不住喊:“柱子,这刀可金贵啊,拆了多可惜!”
“岳父送的。可国家炼钢要铁,咱不抠这点儿。”
他一边敲一边答。那两口锅,是他拿自家新锅换来的,又跟师父李远国、师兄各磨了一锅,融了也不心疼。
“行了,上秤吧。”
刘海中早把桿秤支好了,閆埠贵也掏出本子和铅笔,边称边记,回头统一交街道办。
何家的铁很快过了秤:两口锅六斤四两,十四把刀九斤三两,合计十五斤七两——比说好的还多出七两。
更有人咂嘴:“这十四把刀,不拆柄卖二手,少说三四十块!”
何雨柱抬眼扫过刘海中和閆埠贵,冷笑一声:“怎么样?该轮到谁了?刘家?还是閆家?”
两人胸口一闷,一时语塞。刘海中猛地扭头冲儿子吼:“看什么看!还不快把咱家攒的铁搬出来!”
刘光天、刘光福浑身一激灵,拔腿就往家跑,把刘海中这些日子悄悄藏下的铁钉、铁皮、铁条一股脑全抱了出来。
正要上秤,何雨柱忽然抬手:“慢著!刀把上缠的布条、锅耳上糊的油泥,全给我剥乾净!炼钢要的是纯料,不是给高炉添堵!”
刘光天僵在原地,刘海中却“腾”地涨红了脸,冲儿子咆哮:“聋啦?不是铁的,全给我扒下来!”
俩儿子这才手忙脚乱撕布条、刮油泥——刚才何雨柱就是这么干的。要是刘海中硬撑著不拆,当场就得矮人家一头。
等清理乾净一过秤,结果出来了:
九斤四两!
何雨柱摇头嘆气:“哎哟,刘师傅,您號召大家捐十斤,自己差六两——这活儿,干得……嘖嘖嘖!”
话音未落,刘海中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转身大步朝自家奔去。
其实那些掛件、包边若留著,铁重肯定够十斤。可他偏要端著架子,非要何雨柱先露脸,那人家就只能真刀真枪,做个样子给你看看。
屋里很快传来摔碗砸盆的吵闹声。不多时,刘海中回来了,手里拎著一口黑黢黢的铁锅,眼圈泛红,嗓音发哑:“把这个,也算上!”
刘家连做饭的锅都端出来了——往后怕是要捧著瓦罐熬粥了!
眾人默默看著,心里不是滋味:跟何雨柱较什么劲?人家砸两口锅,家里还有一口能用;老刘家就这一口,如今铁器紧俏,有钱、有工业票都未必买得到,往后真得改用陶罐煮饭了。
十二斤七两!
这是刘家最终凑出的分量,虽比不过何雨柱,也算拼尽全力了——毕竟公私合营前,刘海中常顺点厂里的边角料回家贴补,才攒下这点家底。
轮到閆家了。閆解成捧出来的,不多不少,整整十斤,一两不差。
不过閆家凑出来的铁,实在寒磣,才四斤三两!
跟当初拍胸脯答应的十斤,差了整整一半还多。
刘海中眼皮一跳,脸当场就沉了下来,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向閆埠贵:“老閆,咱可是当著大伙儿面说定的……”
“哎哟老刘,真对不住!出了岔子,实在没辙啊!”閆埠贵忙不迭赔笑,额角还沁著细汗,“解成这孩子,腿都快跑细了,自行车链子生生蹬断了两回,翻遍十里八乡的废料堆,硬是凑不出数来!”
他一边说,一边朝四下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极低,仿佛真被逼到了墙角。可那点心眼儿,只有他自己肚里清楚——他可不想学刘海中,把家里那口燉了十年的铁锅都刮下来,就图个虚头巴脑的“管事大爷”名號。
就算真復了职,能从街道办领回一口新锅?还是能凭空变出半斤煤油、一尺布票?
左思右想,閆埠贵咬死了主意:不掺和!那顶帽子,他不要了。捐四斤三两,一分不多,一两不少。
若不是老大嘴上没把门,嚷嚷得满院皆知,他压根儿连这四斤三两都不必掏——铁眼下早明码標价了,在黑市收购站,一斤卖两块三!
话音落地,他麻利地坐回板凳,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低头拨弄著,眼神却像铁钉似的钉在自己那本小帐本上——甭管刘海中怎么吹鬍子瞪眼,他一个铜板、一星铁渣都不会加。
閆家刚落座,轮到四合院其他住户。可接下来,谁也没拿出十斤。
三斤四两、二斤七两、四斤一两、五斤三两、三斤三两……
最窘的是贾家,只有一斤二两,差点凑不够整数——最后扒拉出一根锈跡斑斑的铁棍,再加一只豁了边的搪瓷茶缸,权当交差。
二十一户人家加起来,摊到每户头上,才三斤四两。
要不是何雨柱、刘家、閆家三家硬扛著往上托,平均数还得往下掉一截;別说刘海中喊的十斤,连街道办定的五斤底线,都差著一大截。
何雨柱自始至终没吭声,只懒洋洋靠在门框边,跟娄晓娥並排站著,嘴角噙著点笑意,就等著看后头怎么演。
刘海中气得一掌砸在桌上,震得茶缸直跳:“你们这是干啥?街道办的指令,当耳旁风?一个个抠抠搜搜,是想拖国家后腿?良心让狗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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