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我真没那个意思……”
“行了,我不想知道你啥意思。”何雨柱揉了揉眉心,“我忙了一天,骨头缝都发酸,您还有事吗?”
一大妈被噎得喉咙发紧,低头搓著手,默默转身走了。
“雨柱,这是咋了?”
娄晓娥比他早回不到二十分钟,刚拢起炉火,就撞见一大妈灰头土脸地出门,一头雾水。
“隔壁贾东旭在车间被工具机绞了双腿,人还在手术室躺著,秦淮茹刚赶过去照看。刚才一大妈,八成是想托咱们搭把手照应俩孩子……”
娄晓娥怔住,轻嘆一声:“截肢啊……往后可咋办?一家子怕是要掉进苦水里了,柱子……”
“打住。”何雨柱抬手拦住,“晓娥,你又想伸手了是不是?心太软,好事做多了,耳朵根子就软。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说的话不?”
“记得……”
“那就够了。有些人值得扶一把,有些人扶一辈子,最后换来的是一记闷棍。你掏心掏肺几十年,等你老了、病了、没用了,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真想帮,就劝街道出面协调;你自己別往前凑。厂里正在议补偿方案,活命的钱肯定有,日子也绝不会比胡同里那些低保户差——轧钢厂是四九城响噹噹的大厂,福利待遇,旁人眼红都红不过来。”
这话不掺水分。单说食堂,每日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菜谱贴在墙头,外厂人路过都要踮脚瞅两眼。效益好,福利才硬气。何雨柱拿几把青菜换回的搪瓷盆、煤球票、腊肉条,堆在墙角还没动呢。
上辈子秦淮茹进厂干临时工,连编制都没混上,每月照样领二十七块五,养活一家五口绰绰有余。
“哪至於这么嚇人?帮几十年还不知恩,那不是畜生吗?”娄晓娥斜睨他一眼,嘴角带著不信的笑。
何雨柱没接话。有些事,没法讲。上辈子他掏空心肝供著,临老被扫地出门,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留下。
“世上怪事多著呢,说不定就住在咱对门。”他捲起袖子,挽到小臂,“不说了,今晚吃啥?”
“你做的我都爱吃。对了,木料我搬进来了,在堂屋门口堆著。”
“成,今晚我画个样,明早让老王锯板子。”
他要打的是张拼接床,给何大清和白寡妇凑合用的,结构简单,老王切好料,他回来钉几颗钉子就能用。等何大清走后拆了重装,不占地儿;铁架床倒是省事,可现找料费工夫,家里也没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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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快上桌,娄晓娥顺道把何雨水喊了来,三个人围著小方桌,热汤暖菜,吃得踏实。
而此时,第三人民医院外科病房里,贾东旭终於睁开了眼。
“这是哪儿……”
秦淮茹正趴在床沿打盹,听见动静猛地直起身:“东旭!你醒了?疼不疼?”
“我……咋了?这是医院?”
他盯著惨白的天花板,身上麻劲还没散尽,转眼便涌上一阵钻心的痛。
秦淮茹眼圈一红,声音发颤:“你在厂里出了事……这是第三人民医院。”
“出事……”
他脑子嗡的一声,记忆猛地翻上来——轰鸣的车床,左手一滑,右腿猝不及防卷进去……冷汗刷地浸透后背,他一把攥住秦淮茹的手腕:“我的腿呢?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快扶我坐起来,让我看看!”
“东旭,你千万別乱动,医生刚叮嘱过,手术很顺利,可你的腿……”
秦淮茹声音发颤,眼圈通红,哽咽著说:“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怎么可能……”
贾东旭心头猛地一沉,像被铁钳狠狠攥住。他当然信她——昏迷前那一瞬的剧痛、金属刮擦骨头的闷响、血漫过裤管的温热……全都刻在脑子里,两条腿,十有八九保不住了。
秦淮茹轻轻吸了口气,问:“东旭,饿不饿?我从食堂打了碗小米粥,温乎的,喝两口?”
肚子应声咕嚕作响。从上午出事到现在,水米未进,一提吃食,喉头立刻泛起酸水,胃里火烧火燎地拧著疼。
她赶紧端来粥碗,虽已微凉,稠稠的,米油浮在上面,捧在手里还带著余温。一勺一勺餵进他嘴里,他慢慢咽下,喉咙里泛起久违的暖意。
餵完粥,秦淮茹才低声讲起上午轧钢厂来人的情形,把张主任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可何雨柱的事,她半个字都没沾。这时候提他,准惹贾东旭上火——刚挨完一刀,身子虚著,哪经得起气?
“东旭,咱家往后咋办?明儿一早,厂里领导要来医院看你……”
贾东旭没吭声,只盯著天花板,眼神发空。他这副样子,养家?想都別想。就算厂里赔一笔钱,铜钱堆得再高,也有见底那天。
半晌,他才哑著嗓子开口:“怀如,你……心里头,有没有別的念头?”
“我?我能有啥念头!东旭,家里大事小情,还不都是你拿主意?”
“我是说……”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贾家眼下塌了半边天,你要是想走,我不拦。棒梗留下,归贾家;其余的,你挑,我全应。”
话音低沉,没波澜,却像块冰坨子砸在地上。
秦淮茹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湿透:“东旭!你胡说啥呢?这个时候我撒手不管?棒梗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你是我男人,这个家,我扛也要扛住!”
他脸上那层灰败的阴翳,悄悄鬆动了些。又静了会儿,才缓缓道:“那明儿我跟厂里谈——让你顶我的岗,进轧钢厂。”
“我……进厂?”秦淮茹心跳骤然加快,又惊又烫,工人身份多金贵啊!可转念一想,孩子谁照看?东旭谁守著?她心口直发悬。
“东旭,我要真进了轧钢厂,家里咋办?”
“我来盘算。你只要进厂就行。没个铁饭碗,这个家,早晚散架。”
他脸色依旧沉鬱,像压著一块铅云。终身残疾这四个字,像刀子剜著心——早知道,绝不会图省那半步,冒冒失失跨过运转的车床去捡扳手;哪怕真要捡,也该先拉闸、停机、再弯腰……可当时脑子一热,全烧糊了。
“先托一大妈帮衬两天,你嘴甜点,多说几句软话……”
“嗯,我晓得。”秦淮茹点头,指尖微微发颤。
等贾东旭睡熟,她才轻手轻脚躺到隔壁病床。窗外风声细细,她却翻来覆去睡不著——贾家倒了半堵墙,可她,竟真有了搭上工厂饭碗的指望。
以前,东旭每月塞她十五块钱贴补家用,买肉买菜全是他的钱;若她能进厂,哪怕只拿三十块,日子立马就能挺直腰杆。
不知熬了多久,她才在另一张空病床上沉沉睡去。年底住院的人少,护士鬆了口,允她搭个铺,走时收拾乾净就行。
第二天,四合院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贾东旭的事。
一是秦淮茹整宿没归,棒梗和小当全靠一大妈照看;二是刘海中在院里嚷嚷开了——他本就在轧钢厂干,昨天下午,车间主任反反覆覆敲打安全规程,他留了心,一打听,果然是贾东旭出了事。
回院后,他按捺不住,逢人就讲,尤其对厂里上班的几个邻居,把“注意安全”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过足了传达精神的癮。
可秦淮茹不在,家里只剩俩娃,他也不好大张旗鼓开全院会。
何雨柱压根没接他这茬,早上洗漱利索,拎著搪瓷缸就出门了。
会餐照常办。也是,为一起工伤停掉全厂聚餐?几千號人得骂翻天。真停了,底下人闹起来,怕比事故还难收场。
到了办公室,何雨柱埋头干活。年底事杂,光后勤调度就得跟七八个单位来回跑。
刚忙活一会儿,杨厂长、江副厂长连同一车间张主任便一同推门进来。
问过几句,杨厂长直接开口:“何主任,会餐票印好了没?”
“印好了,今儿下午就按人头髮到各科室负责人手上,一人两张。”
这次票面写得清清楚楚:一份荤菜、一份素菜。荤菜加了一两分量,素菜也改用荤油炒,端上桌就是半荤半素的实诚货,一两不差。
杨厂长点点头,说:“给我两张,待会儿我们去医院看贾东旭,顺道把工资和年关补贴提前结给他,会餐票也一併带过去。”
“好嘞。”
何雨柱应声出门,找来后勤干事,取了两张票,双手递给杨厂长。
刚送走几位领导,江守勤副厂长忽地转身,似笑非笑:“何主任,你不跟著去看看?听说贾东旭是你隔壁邻居——街坊出了事,你这热心肠的,总得露个面吧?”
何雨柱听见这话,胃里猛地一抽,像踩进臭水沟似的直泛酸水。不等杨厂长张嘴,他已把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又冷又硬:“江副厂长,您划个道儿吧——我该咋表態?来,您说个章程,我洗耳恭听。”
“我哪知道……”
“您不知道?那您张嘴干啥?光甩问题不给解法,是想把事儿搅浑了看热闹?”他顿了顿,眼皮一掀,“说白了,您这叫添乱,不是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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