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摇头:“按惯例,出事工人的直属领导和邻居一道去最合適。这两年太平,哪还养著专职『擦屁股』的人?”
江守勤也接口:“厂长安排得妥当。街坊邻里,说话更入耳。”
何雨柱抬眼看了江守勤一眼,没再吭声。
他总不能说,自己跟贾东旭积怨不浅,巴不得离他家远远的;这话一旦出口,不仅显得小肚鸡肠,更在人命关天的时候落人口实——如今讲究“人死帐消”,贾东旭虽未咽气,可躺在抢救室里,跟断了气也没多大差別了。
“行,这事就这么定。贾东旭本人和他家里的后续安排,等医院消息落地再议。”
杨厂长隨即重申了几条硬性安全要求,便宣布散会。
人刚散开,张主任快步追上何雨柱:“何主任,你看咱要不要现在去医院看看?回头再劳烦你带我去趟你们大院?”
“张主任,丑话说前头——路我可以带,但话別让我讲。厂长不清楚內情就算了,您可是知道我和贾东旭不对付的。”
何雨柱语气平静,却带著分寸:“他那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我要是登门『安慰』,他醒过来第一件事,怕是又要跟我掰扯旧帐……”
“懂,懂!何主任放心,全程我来搭话,您只管引路。”张主任连连应下。
他心里清楚,何雨柱比他高半级,又是厂里响噹噹的人物,这份面子,他不敢不给,更不能不敬。
两人匆匆敲定安排,直奔第三人民医院而去。想跟贾东旭家里人当面沟通,总得先摸清他到底伤成什么样。
路上没费多少工夫,同行的还有个工友,一直守在贾东旭身边。
何雨柱和张主任刚踏进医院大门,手术室的灯正好熄了。张主任立马拽住主刀医生问情况,听完后肩膀一松,眉头也舒展开了。
两条腿保不住了,以后怕是再难站起来;但命捡回来了,上半身毫髮无损,连根骨头都没折。
虽说是彻底干不了重活了,可好歹人还活著——比前些年那个被卷进传送带里、当场没了半条命的工人,强太多了。
至少两只手还在,回家养著也能糊纸盒换点钱;只是对一个正当年的汉子来说,这结果太扎心,太难咽下这口气。
张主任弄清状况,转身就拉著何雨柱往外走,直奔四合院。
“何主任,万幸啊,贾东旭这条命保住了!按厂里標准,顶多算个二级工伤事故,比预想的好太多……”
他边走边压低声音,侧头又问:“对了,贾家那边你熟不熟?”
“现在就剩秦淮茹带著俩孩子,大的六岁,小的才两岁;老太太早送回乡下了。张主任,您可真赶巧——要是她婆婆还在,那才是鸡飞狗跳、泼水不进呢。”
何雨柱这话让张主任心里又踏实几分。接著他补了一句:“您照实跟秦淮茹讲就行。厂里有规矩,她又不是个拿主意的人;或者等贾东旭醒了,您再跟他本人谈也行,估计下午或明早就能睁眼……”
刚才没醒,是麻药劲儿还没过,夜里准能缓过来。不过这事也瞒不了多久——贾东旭今晚不归家,秦淮茹铁定要四处打听。
两人一进四合院,院里人见何雨柱大白天就返了回来,纷纷凑上来问缘由。他只含糊应了两句,便领著张主任径直走向中院贾家院门。
“张主任,到了,这就是贾家。您来开口,我就是个指路的。”
张主任一听就明白,这是何雨柱能帮的最后一步了。他上前抬手叩门。
“谁呀?”
屋里传来一声怯生生的问话,门隨即拉开一条缝。秦淮茹探出头,一眼瞧见何雨柱,又瞥见旁边陌生面孔,赶紧扬起笑脸:“柱子?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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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三轧钢厂一车间主任,也是贾东旭的直接领导。”
秦淮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莫非和东旭昨夜没回家有关?她强撑著笑容,侧身让道:“张主任,柱子,快请进,有啥事屋里说。”
张主任也知这种事不能当眾嚷嚷,点头应道:“好,进去谈。”
何雨柱全程没吭声,只当自己是个引路的哑巴。他真不想沾这摊子事,若不是杨厂长硬把担子压他肩上,他寧可请半天假,去陪陪闺女。
进屋后,两个孩子正蹲在里屋门槛边玩石子。张主任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秦淮茹同志,贾东旭在厂里出了意外,现在人在第三人民医院……”
他简明扼要说了伤情。秦淮茹听到“双腿截肢”四个字,身子霎时一晃,要不是正坐在床沿,人早就瘫软在地了。
“怎……怎么会这样?张主任,东旭还能治好吗?我们一家老小,真离不了他啊……”
她话没说完,眼泪已哗哗淌下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这消息对她家而言,不亚於房梁塌了——她和孩子连城市户口都没有,家里若断了这份工资,日子立刻就得揭不开锅。
“柱子……”
绝望之际,她本能地扭头望向何雨柱。
可何雨柱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平静:“张主任在这儿,代表厂里。有啥想法,您直接跟他说。”
张主任心里一愣:这何主任跟贾家到底结了多大疙瘩,连句宽慰话都不肯递?但他没拆台,只转向秦淮茹,语气温和却篤定:“你放心,厂里不会撒手不管。眼下最要紧的,是等贾东旭清醒。他在三院3021病房,晚上就能醒。住院费、手术费,厂里全垫上了。明早,也会派人去看望……”
他又接连说了几条安置打算,反覆强调厂里会负责到底,才勉强稳住秦淮茹颤抖的手。
片刻沉默后,秦淮茹忽然抬头,声音轻却急:“柱子,你能陪我去趟医院吗?我想托晓娥照看下孩子,不然我一个人真顾不过来……”
“我手头有事,走不开。孩子要是难带,找院里別人搭把手也行。晓娥自己都没带过娃,哪能指望她稳住两个?”
何雨柱答得乾脆利落,半点没犹豫。刚进门那会儿,他就瞥见贾梗蹲在墙角,小脸绷得死紧,一双眼睛直勾勾瞪著他,六岁的孩子眼里全是敌意——还想让他去照看这头小狼崽子?
门儿都没有!
秦淮茹见他拒绝得如此决绝,胸口一闷,酸楚直衝鼻腔,暗地里咬紧了后槽牙:自家都塌了半边天,他竟连一步都不肯多迈?
待张主任该交待的全说完,两人便起身告辞。
走出贾家院门,张主任侧身问:“何主任,贾家这边,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厂里打算怎么赔?”
何雨柱略一沉吟:“他这情况,咋定性?”
“本人操作失当引发事故,但家庭確实困难——大概率让家属顶岗,再补三个月工资。不过嘛……”
“不过標准归標准,真到掏钱的时候,又另说。”
张主任摆摆手,每次赔款都远超这个数。如今工农当家作主,全国上下对工人格外体恤,政策上也处处倾斜。
贾东旭这事说到底算他自个儿失了神,可毕竟是在岗上出的岔子,再搭上他家那副光景——老母瘫在炕上,仨孩子没一个满十岁——厂里怕贾家人闹大,八成会松一鬆口子。
更何况年关將近,谁愿招惹麻烦?真让秦淮茹领著棒梗、小当蹲在厂门口哭嚎,传出去难听,查起来更难看。前年锻压车间就闹过一回,人还没死,家属一围,领导全被叫去写检查,有理都没处讲。
何雨柱听了只是頷首。上辈子贾东旭出事晚得多,拖到开春才塌了身子,当场断气,连救护车都没来得及拉走。
那时他跟贾家往来不多,只听说赔偿是易中海一趟趟跑下来的,托关係、磨嘴皮、递材料,忙活半个多月才算落定。
如今易中海不在了,这摊子谁来扛?怎么扛?谁心里都没底。
他和张主任一进轧钢厂大门就各奔东西:他赶去仓库清点冬储物资,张主任直奔厂长办公室报信。
秦淮茹见何雨柱不肯鬆口,转身就去了阎埠贵家,把事情原委一说,顺手把棒梗和小当塞进门,自己胡乱抓了件厚棉袄,匆匆往第三人民医院赶。
下午五点半,何雨柱刚踏进院门,一大妈就迎了上来。
“柱子,贾东旭那边咋样了?”
何雨柱摇摇头:“一大妈,我是管后勤的,他那是生產事故,归车间和安全部管。中午我就是给张主任带个路,顺脚跑一趟。秦淮茹还没回来?”
“没影儿呢,我这不是著急嘛……”
一大妈话没说完,脸先红了半边,咬咬牙还是开了口:“柱子,你看怀如家眼下这光景,你能不能……”
“不能。”何雨柱打断得乾脆利落,“一大妈,您要是没別的事,趁早回去吧。以后也別总往我家跑了。”
他语气平直,没火气,却比发火还让人发怵:“我帮过你,不图你还,但也不想被拖进泥坑里。明白吗?你要是执意要踩这条线,咱们两家就到此为止。以前易师傅在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可他走了,规矩得重新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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