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时,饭盒还冒著微热的气儿。秦淮茹径直走进一大妈家,笑著把盒子往桌上一放:“一大妈,我在轧钢厂食堂打了几个菜,给您和志亮也添点油水;我留点儿,带去医院照看东旭……”
一大妈一见满盒油亮亮的肉菜,连素菜都泛著光,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怀如啊,还是拿回家吃吧!这么多好东西,你们过年好好补补身子;吃完饭把棒梗和小当送来,我替你看著……”
“一大妈,您这话可折煞我了!就几道菜罢了,要不是您这些日子伸手帮衬,贾家早乱成一锅粥了。不如让棒梗和小当直接来您这儿吃,行吗?”
秦淮茹声音软软的,眼眶微微泛红,说得真心实意。
一大妈听罢,没怎么犹豫就应下了:“这点小事值当什么?让他们来就是!你安心照顾东旭,日子再难,也总会过去的。”
要是搁从前,跟著贾张氏混的棒梗,一大妈见了还真皱眉头;可贾张氏一走,秦淮茹下手极严,把孩子管得服服帖帖——说到底,是打怕了,也教明白了。
再加上秦淮茹常帮一大妈浆洗缝补、端茶倒水,一大妈自然愿意搭把手,替她照看两个孩子……
“谢谢您,一大妈。”
话音刚落,秦淮茹就麻利地掀开饭盒盖子,舀了满满一勺燉得酥烂的萝卜燉肉,又稳稳噹噹地塞进四个黄澄澄的窝头,转身拎起布包,匆匆往医院赶——贾东旭还躺在病床上等著她。
工作的事儿也敲定了:开年就上岗,虽是学徒身份,但工龄照接、伤残补贴照发,每月稳稳噹噹二十来块。要是秦淮茹能一口气拿下二级技工考试,工资立马反超贾东旭。
轧钢厂这场岁末大联欢,到傍晚才算收了尾。
中午扒拉完食堂的大锅饭,下午挤在大会堂看了几齣热闹的厂办节目;天擦黑,厂里又支起银幕放电影,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把这年关前最后一日塞得满满当当。
何雨柱下班前特意绕去食堂和温室大棚转了一圈,反覆叮嘱值班的盯紧门窗、查实火源,这才抬脚回家。
他压根没琢磨看电影这回事——国產片子早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港岛那会儿更是一口气刷了十几部。
倒是何雨水晚饭前跑来说,约了同学去厂里看电影,顺手捎了半斤炒豆子,说今儿不回来吃了;何雨柱心里有数:厂里保卫科每晚三班倒巡场,安全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推开院门,老王已把木料按图锯齐,整整齐齐码在何家门口。
何雨柱没掏钱,心知老王定然推辞,索性递过去一整条肥瘦相宜的腊肉,足有一斤二两,值三四块钱。
老王嘴上连说“使不得”,手却诚实地接了过去——架不住何雨柱眼神一沉、语气一硬,推让两下便作罢了。
等老王一走,何雨柱挽起袖子就往屋里搬木料拼床架。娄晓娥见状,利落地系上围裙,转身钻进厨房生火淘米。
可灶膛刚燃起蓝焰,刘光天就咚咚咚敲响了院门。
门一开,他劈头就说:“我爸让七点半中园开全院会。”
“为啥?”何雨柱皱眉。
刘光天两手一摊:“真不知道,我爸就撂了这话。”
如今院里再没人敢当面喊他“傻柱”——哪怕心里犯嘀咕,顶多背过身嘟囔两句。
轧钢厂后勤主任这顶帽子,真要较起真来,四合院里能扛住的没几个。许大茂嘴上骂得凶,背地里恨得牙痒,可当面若敢呛一句,第二天准被发配到最远的合作社放映室,连放半个月胶片不说,往后半年排片表都得给他钉死在那儿。
论行政级別,后勤主任比宣传科科长还高出半级。
娄晓娥擦著手从厨房探出身子:“出啥事了?”
“没啥,院里开会,吃完饭过去瞧瞧就行。”何雨柱摆摆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搪瓷碗,俩人端著热腾腾的饭菜坐到小桌边,边吃边聊。娄晓娥夹了一筷子青菜,笑著说王主任前两天夸她报表做得清爽、算盘打得利落,眼下正缺个正式编制名额,十有八九会落到她头上。
饭毕,两人搬著小板凳踱出院门。中园早聚起一圈人,刘海中正指挥儿子搬来张宽厚的方桌,凳腿还没放稳呢。
“各位街坊,今儿这会,头一件就是贾东旭工伤的事儿……”
“说白了,就是贾家摊上难处了——东旭在车间出了事故,现在还在医院躺著,秦淮茹得守著他,两个娃託付给一大妈照看。”
“咱们厂这两天喇叭天天吼安全,我在这再敲一遍钟:生產安全,不是掛在嘴上的空话,是命根子!”
刘海中刚念完开场白,底下就有人接话了:
“二大爷,您別念条例了,我连標点符號都能默写出来!”
“对啊,二大爷快说正题!我这放映员都被逼著抄了三遍安全守则,胳膊都酸了!”
许大茂也绷不住插了嘴——宣传科紧急动员,连他这个常年摸鱼的放映员都被拽去贴標语、放幻灯,本该清閒的活计,硬生生干成了流水线。
几人一催,刘海中脸上微僵。他可是憋著劲儿学车间主任那套威严范儿,稿子刚念一半就被截了胡。
但他也没硬撑,眼见眾人直勾勾盯著,乾脆一拍桌子:“行!咱说实在的——前两天秦淮茹找上门,说医院离不了人,孩子只能先搁一大妈那儿……”
“可一大妈一个人带仨娃,还要伺候聋老太太,外加接街道办的零活,真是有点儿招架不住了。”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力不从心”他琢磨半天才换成“力有不逮”,觉著文气十足,果然镇住了场子。
“所以我想著,咱们左邻右舍,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有钱的帮钱,没閒钱的搭把手照看孩子,替一大妈分一分担子……”
他话锋一转,眼角不动声色扫过何雨柱那边,接著道:“我专门跑了一趟街道办问清楚了,这种互助,政策上是允许的,大伙儿儘管放心。”
何雨柱侧头压低声音:“他真去问了?”
娄晓娥点点头:“昨儿下午去的,具体问啥我没细问,但除了这事,想不出他还有啥必要专程跑一趟。”
“这刘胖子,倒学精了。”何雨柱心里一哂。易中海前脚因私自发倡议被王主任当眾训斥,刘海中这般看重“管事大爷”这顶帽子,哪敢轻易砸在自己手里。
此刻中园里,刘海中已把来龙去脉讲透,最后补了一句:“今天这事儿,是秦淮茹亲自託付给我的。她本想回来参会,可东旭那边一刻离不得人,只好缺席了。”
说完,他往前半步,掏出布包抖开:“我先带头——三十斤棒子麵、两斤白面、五块钱,实实在在帮一把贾家。”
刘海中话音刚落,院子里的人齐齐一愣——三十斤棒子麵加两斤白面,这可不是小数目,够一个城里户口半年的口粮了。
要是去黑市买,没四块五根本拿不下来。
“还有谁愿意搭把手帮贾家?今天你拉他一把,明天你跌倒了,大伙儿也伸手扶你……”
这话一出口,好几个人眼皮直跳。什么“明天就跌倒”?张嘴就来,纯属瞎扯淡!
閆埠贵默默扫了刘海中一眼,心里直嘆气:老刘还是老刘,肚里没墨水,说话跟吐瓜子皮似的,噼里啪啦全凭嘴快。
可贾家那光景,確实揪心。秦淮茹最懂怎么把苦往人心里揉——好几次蹲在中园水龙头边,一边搓洗贾东旭换下的脏衣服,一边低头抹泪,水珠混著泪珠往下掉,连晾衣绳都像掛著一层雾。
“我家米缸见底了,捐一块。”
“我也是,揭不开锅,凑七毛。”
像刘海中这样直接扛粮食来的,真没几个。年关將至,粮价窜得比兔子还快,黑市门口排半天队,还不一定抢得到。
他那三十斤棒子麵,是早几天专程跑趟黑市抢下的;再搭上家里压箱底的两斤白面——不是图实惠,是觉得掏钱太轻飘,压不住二大爷这块招牌。
他一带头,还真有人跟著动了心。
一块、两块地塞进铁皮盒里,叮噹响。那会儿钱不如粮顶饿,可票证卡得死,有钱也买不著东西,大家索性套现钱。
连最抠门的閆埠贵,都拎出五个鸡蛋、塞进两张皱巴巴的钞票——他图的不是帮贾家,是给閆家攒点体面。要捐得悄无声息,等於白忙活。
那五个鸡蛋倒真起了点作用:眾人瞅著他,眼神里头多了分意外,但也就一闪而过。
轮到许大茂家,他嗓门敞亮:“五块钱!再加一串干蘑、一串蒜瓣——乡下捎回来的年货,不值几个钱,但能嚼出年味儿!”
东西不算金贵,可搁在这节骨眼上,院里人看他眼神都亮了一截。
许大茂也爱这股被高看的劲儿。年前他跑乡下勤,屋檐下掛的乾货一串挨一串,腊肉、蘑菇、辣椒,风一吹就香半条胡同——捐两串,跟拔根头髮似的轻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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