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这混帐捅出篓子,他至於被后勤主任盯上?那天食堂主任也在场,打那以后,宣传科打饭,份量是足——公秤上称得明明白白,可肉片薄得能透光,青菜堆得冒尖;不满意?行啊,勺子递给你,自己舀——可谁敢真伸手?一勺下去多捞两块肉,立马背上“抢饭”“贪嘴”的骂名,体面全丟光。
他们科里个个有文凭,最低也是高中毕业,就许大茂是初中底子,全靠一手放映绝活撑著场子。哪能干出抢勺子这种掉价事?
也有人试过据理力爭,结果饭盒往公秤上一放,反比饭票標註还多出小半两——这还怎么闹?分明是人家照顾你,只是肉少菜多罢了。再说,谁能天天盯著灶台喊“给我多放肉”?早有人这么嚷过,当场就被旁人喷得红了眼圈:就你们宣传科金贵?別人不想啃块肥肉?
更糟的是,风言风语早传开了:宣传科遭排挤,全是赵科长和许大茂惹的祸。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宣传科自己人都信了七八分。
许大茂常下乡放电影,科里其他人问赵科长问不出个所以然,怨气便一股脑儿衝著他去了——要不是碍著科长身份,早当面阴阳怪气甩脸子了。
“再熬一阵吧。採购科今早捎话来了,今年採购任务齐了,往后不用再跑远路。”
赵科长这句话,像根火柴,蹭地点亮许大茂眼里的光。可下一秒,他又沉下脸补了一句:
“往后长点记性,別动不动跟领导硬顶。这次何雨柱是睁只眼闭只眼,真要揪著你不放,你早捲铺盖滚蛋了。”
许大茂胸口一闷,喉咙发紧。他当然知道何雨柱为何收手——他媳妇於莉最近三天两头往何家跑,娄晓娥那儿哄得欢,何家那边擦桌子、洗碗、抱孩子,样样抢著干。起初他还硬著脖子不让,可自己下乡一趟,独个儿扛设备、推自行车、掛银幕、调机器……累得散了架。回来后,他对妻子的奔走再没拦过一句——不是大方,是认了软。
“明白,科长。”
听清这是採购科最后一次派活,许大茂胸口那块压了几天的石头,“啪”地一下碎了。
他立马请了假往家赶——再过两天就要进山放电影,这点体面,单位还是给的。
一进门,他就冲於莉喊:“快把下乡的衣服翻出来!”
真不是矫情,不备上三四套换洗的,往山沟里一扎就是四十来天,衣服餿了、头髮打结、指甲缝里全是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於莉正擦著灶台,闻言直起腰:“又去?这回还非得你不可?”
“八成是最后一趟了!”许大茂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水花溅出来,“等片子通了线,我就能坐屋里吹风扇放胶片了!”
话音未落,他咬著后槽牙补了一句:“傻柱那孙子,给我记著!哪天我踩上去了,绝不让他站著下来!”
於莉冷笑一声,抹布往盆里一甩:“收收你的火气吧!你一个放映员,跟后勤主任硬刚?他抬抬手指头,下次就让你扛著机器走五十里山路!”
“我迟早也坐上那个位子!”
这话不是赌气。前阵子被支去山沟里吃灰,他才真正尝出权力的滋味——不是光鲜,是能让人低头、让人绕道、让人不敢当面呛声的分量。他现在藏得住,但那笔帐,一笔没少记。
於莉忽然把脸凑近,声音压得低而利:“真想压他一头?明儿陪我去趟第一人民医院。咱俩到底谁卡在那儿,得验个准信!”
“又提这个?”许大茂眉头拧成疙瘩,“药不是给你买了?喝完没?”
於莉一把拽下围裙甩在椅背上,眼底泛著冷光:“那苦水我一口没碰!我自己查了两回,中西医都看了,身子板结实得很!你要是心里没鬼,就跟我走一趟——別总让我背锅!”
几个月前何雨柱给她號过脉,她不信,又偷偷跑了两家老中医、掛了第一人民医院的號,结果全一样:气血足、经络顺、子宫暖如春。怀不上?十有八九是他那点火苗不够旺。可他妈还天天煎黑乎乎的汤药往她嘴里灌,灌得她半夜反酸水、看见砂锅就想吐。
她不能再忍了。不能让街坊背后指指点点说“於莉肚子不爭气”,更不能像一大妈那样,熬半辈子才换来个“命不好”的嘆气。
“我早找王老看过了,根脚稳得很!”许大茂抓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水,水珠顺著下巴滴到衣领上,“你乖乖把药喝完,把身子养润了,孩子自然来!別瞎折腾!”
说完,他抄起搭在门边的蓝布褂子,推门就走。
於莉站在原地,盯著那件被他隨手甩歪的褂子,手指攥得发白,差点把它撕成两半。
“哦……生的是男孩?”
陈雪茹听完何雨柱的话,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僵住了,笑意像被风颳走一半。她自己是女人,却也逃不开那点刻进骨头里的念头——生意场上被人小瞧,可比被男人轻看更扎心。
“耷拉著脸干啥?”何雨柱伸手把她鬢角一缕碎发別到耳后,嗓音温软,“我稀罕闺女,比儿子还稀罕!子慧都隨我姓了,你还怕她矮人一头?”
这小女人,哪儿都叫人放心,就一样——太要强。先前跟小酒馆的徐慧珍暗里较劲,如今又悄悄拿娄晓娥当尺子量自己。倒不是非要撕破脸掰手腕,只是当年没能披上嫁衣,便偏要在日子、在气色、在孩子、在底气上,样样盖过她。
偏偏这一仗,还没开打就输了半招。
“歇够了没?再来一个。”
话音刚落,她掀开薄被,肩头滑出一片细腻微光。六月天本就不冷,怀里搂著个何雨柱,热烘烘像揣著个小火炉,盖不盖被子,早不重要了。
“雪茹?你不是说胳膊酸、腰发沉?”何雨柱手刚摸向床头柜,“再说绸缎庄最近……”
她眼尾一挑,直接抄起那把小伞,“啪”地甩到床尾角落:“孩子都鬆口要了,你还掏这玩意糊弄谁?”
屋里很快响起细密而起伏的节奏,床架由急促转为悠长,最后归於一声压抑的轻喘。
从正阳门四合院出来,何雨柱拐进澡堂子,搓了个透亮。
夏天照样有人泡热水、刮老皮、打皂角——全身上下拾掇乾净,骨头缝里都舒坦。
今天是应杨厂长之邀,给工业部一位老领导掌勺。那人上辈子待他不薄,几次关键时候拉了他一把;若当初真跟著他调走,哪还轮得到秦淮茹在他眼前晃悠?
可惜,终究没走成。
但这辈子,他仍亲手燉了只老母鸡、燜了碟酱肘子、蒸了碗滑嫩蛋羹——全是那位老领导念叨了几十年的味儿。
老爷子吃得筷子停不下,嘴边油光鋥亮,连夸的话都顾不上说,只顾往嘴里扒拉。
临走,听说孩子刚落地不久,二话不说塞给他几斤奶粉票、两包麦乳精票。何雨柱嘴上谢著,心里清楚用不上——可礼数不能少,人情不能欠。
办完这事,时间还宽裕,他顺路抱了抱陈子慧,又和陈雪茹温存了小半个钟头。
三个女人里,陪娄晓娥最久,陪白丹玉最短。
白丹玉忙得脚不沾地,更怕关係露馅,嘴上说想,行动上却总压著节奏。两人约好固定时辰:她把白莹送到二哥二嫂家,他再摸黑过去。屋里窗帘拉严,她咬著枕角闷哼,声音像被捂在棉絮里,又轻又颤。
回到四合院时,天刚擦黑。何雨柱往床上一躺,四肢摊开,懒筋全舒展开了。
饭不用张罗——系统里攒著好几顿现成的,热一热就能上桌。
没过多久,院门“吱呀”一响,娄晓娥推著婴儿车进了屋,何雨柱也刚好把饭菜端上桌。
这辆婴儿车真省事,娄晓娥单手推著,另一只手还能拎菜篮子。车上掛著会转的小铃鐺、会弹跳的布老虎,孩子盯著看,她就能腾出手揉揉酸胀的腰。
街道办好几个邻居见了,追著问:“这车哪儿淘换的?帮我们也寻一辆!”
听说是何雨柱亲手琢磨出来的,大伙儿立马动了心思,纷纷凑上前想掏钱请他再打一套——这玩意儿专为带娃设计,尺寸宽裕,孩子能舒舒服服睡到三岁,连小床都省了。
可何雨柱手头紧、事情多,实在顾不过来。他乾脆摊开纸笔,把结构、尺寸、榫卯位置全画得清清楚楚,转头就托街道办王主任拿去对接家具厂。
真要铺开量產,准成厂里最走俏的拳头產品。
图纸一送到厂里,厂长当天就蹬著自行车赶来了四合院,进门就攥著何雨柱的手道谢,接著二话不说,拍板把何家那些用了年头的老家具全换掉——一律用上等榆木,活儿请老师傅精雕细琢,权当谢礼。
何雨柱家底厚实,不缺粮票布票,厂长琢磨来琢磨去,也就只剩这一条路能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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