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知道了,一大爷。”
她应得乾脆,又埋头扒起饭来。討好易中海,图的可不是虚礼——单是每月那十几张饭票,就够贾家省下一大比开销。如今她当家,每分钱都得掰成八瓣花,靠著他这儿每天顺手“匀”一张,一个月下来,少说能省四五块钱。
要知道,食堂打菜只扣饭票不掏钱,虽没主食,但两大饭盒青菜豆腐,五口人围一桌,也吃得热乎饱足。
饭毕,秦淮茹立马把俩人的饭盒拢过来,刷得乾乾净净,再妥妥帖帖装进网兜里,手柄朝外,方便拎走。
这股子勤快劲儿,易中海瞧著熨帖,下午教钳工时也格外上心。
他这手艺,確有几分硬底子——能爬到七八级钳工的位置,没点灵性根本站不住脚;但他没正经学过科班,全是早年东拜一位、西討一招,慢慢攒出来的功夫。
可要论教徒弟,他真比不上王爱英。更別提他脑子里老一套扎得深——哪怕教最基础的一级钳工活儿,也下意识留一手,总觉得徒弟得先熬得住寂寞,既磨手艺,也磨心性,最后还得记著师父的恩。
当年他自己,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晚上下班,何雨柱拎著菜篮子进门,买的全是娄晓娥爱吃的——如今家里就他们夫妻俩加个娃娃,他胃口隨和,啥都能咽,自然就顺著她的口味来。
饭菜刚上桌,娄晓娥就牵著孩子回来了。
一瞅桌上热腾腾的几样菜,她嘴角立马扬起来,可转念想到白天同事打趣她腰身圆润了,又低头瞄了眼微微隆起的小腹,暗暗咬了咬牙。
这年头別人还在勒裤腰带,她倒悄悄胖了一圈,足见家里灶火有多旺——顿顿新鲜,从不重样,连剩菜都少见。
“傻站著干啥?快去洗手吃饭!孩子我来抱。”
何雨柱见她愣在门边,笑著催了一句,顺手把何晓举高高接过来。
如今他带娃已是一把好手:换尿布、拍嗝、哄睡,样样顺溜;换下的尿布,基本不洗,直接换新的,一天也就用两三块。
娄晓娥洗完手回来,刚在桌边坐下,就轻声开口:“雨柱,往后咱少做两个菜吧,我这肚子……真有点鼓了。”
“哈,行啊!不过想瘦,光少吃还不行,得动起来——晚上咱多活动活动,效果更好。”
何雨柱笑呵呵说完,娄晓娥一听就红了脸,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老夫老妻了,这话还是让她心头一跳,耳根发烫。
吃饭吃到一半,何雨柱忽然放下筷子,认真道:“晓娥,今儿中科院来了三位院士,找我谈个项目,挺要紧的……”
具体干啥,他不能细说,是保密任务。临走前,几位院士反覆叮嘱,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娄晓娥一怔,忙问:“人在哪儿?中间能回来不?”
何雨柱略一琢磨,答道:“估计在黑省,那边工厂老、技术底子厚,搞研究也方便……至於回家,怕是难,过年兴许能赶回来一趟,前后大概得一两年。”
“这么久啊……”
娄晓娥嘴一撇,声音低了下去。上次去港岛,小半年她都觉得像隔了半辈子,那边还有爸妈照应;这回远在黑省,来回一趟费劲,一年就见一次面,还短得很。
何雨柱见娄晓娥眉心微蹙,手指无意识地绕著碗沿打转,便放软了语气:“我其实也犹豫得很,要不就算了?少我一个,图纸照样画得出来,方案照旧推得动……”
“这可不行!国家的事哪能因我一人拖后腿?你还是去吧!”
话是这么说,她却连最爱的糖醋排骨都碰都没碰,只用筷子尖一下下戳著米饭,米粒散开又聚拢,眼神沉沉地落在碗里,像被什么压住了呼吸……
可那年月,讲的就是肩头扛事、心里装公。娄晓娥天天在街道办跑前跑后,政策风向比別人早听半拍,奉献俩字,早不是口號,是刻进日常的筋骨。
本可以安心在家带孩子,她偏把何晓揣在怀里就上岗——一边哄睡,一边记台帐;一边拍背,一边填报表。
“唉,我再琢磨琢磨……要不先整理份技术要点寄过去?或者隔几天通个电话也成。”
“別琢磨了,雨柱。”
娄晓娥忽然抬眼,目光清亮又篤定,直直落进他眼里:“大不了我晚两年转正。临时工请个假,跟喝水似的容易。我带著儿子常去看你,那边总该允许家属探亲吧?”
“应该行……要是卡著不让,我亲自去磨,总有法子。”
何雨柱见她鬆了口,胸口那团闷气一下子散了。他心里原就没个准主意,去或留,都像踩在棉花上,飘忽不定;他需要一个人替他落子,而这个人,非娄晓娥不可。
若她真绷著脸摇头,他大概真会推掉——可推掉之后呢?那边万一卡在紧要关头上,他怕自己半夜翻身坐起,拎起工具包就往东北奔。
娄晓娥盯著他,声音轻但有力:“去可以,但你得问清楚:家属能不能隨调?真熬满两年不见面,儿子开口喊人时,第一个叫的怕是『叔叔』,不是『爸爸』!”
“那哪成!大不了我在东北租间房,轮休就往回蹽——路堵了,人还能堵住?”
何雨柱笑出声来,肩头一松,像卸下了半副担子。
回头还得抽空见见陈雪茹和白丹玉,好好说一声。
娄晓娥这边,一年里总能挤出几回见面;可那两位,怕是真要掰著指头数日子,等两年后重聚了。这么一想,心里还真像被细线扯著,微微发紧。
他本就是恋著小家的人,只是如今手里攥著的活儿,旁人接不住、顶不上——人家登门求到眼前,他抹不开脸,也狠不下心。
当晚,贾家。
贾张氏掀开饭盒盖,瞅见清汤寡水的炒豆角和凉拌菠菜,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溅到桌沿:“又没肉?灶王爷过节都不吃素,咱们倒天天啃青菜叶子!”
“妈,厂里食堂今儿真没荤腥,不信您问东旭。再说了,上周燉的那锅红烧肉,油星儿还掛您嘴角呢。”
秦淮茹嘆口气,手底下却没停——给棒梗夹了两筷子豆角,又舀勺蛋花汤餵小当,自己趁空扒拉两口,筷子快得像赶集。
一家五口,两个老饕,她要是慢半拍,碗底都能刮出响来。
“那何家咋顿顿见油光?莫不是倒腾黑市?我这就去举报!”
贾张氏鼻子一耸,顺著隔壁飘来的葱爆羊肉味直哼哼,话音未落,秦淮茹已急急拦住:“妈!您可收著点——惹毛了何家,我厂里这饭碗,怕是要当场摔碎!”
她在心里早骂翻了天:许大茂那副惨样还掛在墙上呢,您倒还想往上撞?
饭毕,秦淮茹刚擦完碗,贾张氏剔著牙缝,斜眼道:“明儿买斤肉!棒梗都瘦成麻秆了,我亲孙子饿著肚子念书,像什么话!”
“票只剩二两了,留到月底再说吧。”
秦淮茹眉头轻轻一拧。其实拖到月底,她也没打算买——眼下杨洋看病抓药,一斤肉换三斤白面、九斤棒子麵,够一个人嚼用十天。
棒梗上学开销不小,她每月二十多块工资,稍一鬆劲就见底。
她如今是把一分钱掰成四瓣使:精打细算加补贴,二十七块的进项,硬生生攒下十块整。
这才是那时节普通工人家庭的实相:四五口人,全靠一双手养活;说到底,贾东旭有把力气,贾张氏手脚也利索,接点糊纸盒、缝补丁的零活,本不在话下。
可贾张氏懒骨头入了髓,谁劝都像对牛弹琴。
“后天食堂中午燉排骨,我打好带回来。”
秦淮茹撂下话,抄起暖壶就往外走,顺路去问问一大爷要不要灌壶开水。
等她一出门,贾张氏立马凑近东旭,压低嗓子:“儿子,盯紧你媳妇!她这几天老往易中海家钻,早晚得出丑!”
贾东旭皱眉:“妈,那是我师父!”
“你个傻儿子,还不信你亲娘?我和易中海做了二十年街坊,你爹那会儿就和他称兄道弟,他肚子里几根肠子,我闭著眼都摸得清!”
贾张氏急得直搓手,又朝棒梗和小当的方向睃了一眼,凑得更近:“你不信我的话,迟早哭都找不著调!她天天在外头拋头露面,见的男人比你见的零件还多——再看看你自己!”
这话像根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贾东旭心里。他喉结一滚,终究没发作,只把拳头悄悄攥紧。
可转念一想,秦淮茹大半夜去师父家,確实不像话。下次得好好说说,这类跑腿的事,让妈去办更妥帖。
师父那边的情分得护著,可母亲这番话,到底在他心里埋下了一粒沙——
毕竟,他瘫在床上,尿屎都得人伺候;而秦淮茹虽生过俩娃,模样在南锣鼓巷仍是数得著的俏。
防不住,就真可能哪天醒来,听见邻居指著自己笑:“瞧,那戴绿帽子的瘸子……”
贾东旭越琢磨越窝火,胸中那股邪火直往上躥,最后脑子里竟蹦出个狠绝的念头——要是秦淮茹真敢给他戴那顶绿帽子,那就索性掀了这摊子,谁也別想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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