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秦淮茹拎著空水壶慢悠悠地回来,把壶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解扣子,打算上炕歇息。
灯刚灭,她身子刚沾上被褥,贾东旭冷不丁开口:“送趟水,磨蹭这么久?”
秦淮茹隨口应道:“顺手给一大爷兑了洗脚水。”
“这活儿不该师娘干吗?”
她压低声音说:“听说俩人还没缓过来呢……一大妈现在除了晚饭那会儿露个面,白天几乎不踏进一大爷的正屋半步……”
还没和好?这都拖多久了?
贾东旭懒得深究,话锋一转,语气硬邦邦地警告:“往后这类事你少掺和!明儿我让妈去伺候师父!”
“为啥呀,东旭……”
“哪来那么多为啥?家里顾好就成!”
秦淮茹被他这一声低吼堵得心头一紧,委屈直往眼眶里钻。她张了张嘴想辩白,可贾东旭那副拒人千里的架势,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凉透了心。她默默翻过身,拉严被角,再没吭一声。
贾东旭话音落地,手就往她那边探过去,想搂住她,寻点夫妻间久违的温存。
自打他腿脚落了残疾,这事儿已断了整整两个月。不是他不想,而是两条腿全不听使唤,若要成事,全靠秦淮茹配合著挪动、支撑;稍一使劲,动静大了,隔壁棒梗、小当和贾张氏准被惊醒。
可他手刚伸过去,秦淮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甩开,隨即裹紧被子,侧身朝里,装作困极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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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骨头!”
贾东旭见她油盐不进,气得在肚子里狠狠啐了一口,也翻身背对她,闭眼睡去。
上午,路院士又踱进了轧钢厂,专程来找何雨柱。这回倒不是催他入项目,而是昨儿夜里,他照著何雨柱提的几处关键问题,把整套图纸推翻重画了一遍,今儿特意拿来请他拍板。
可这种修修补补,不如推倒重来乾脆。何雨柱毫不客气,手指点著图纸上几处更致命的疏漏,说得路院士频频点头又连连摇头,沉默片刻后,乾脆利落地撕掉自己熬了一宿的心血。
“何主任,实不相瞒,我还是盼著你能加入——有你坐镇,项目就是插上翅膀,早一天造出新型电晶体计算机,咱们后面几步棋,才能真正落子无悔……”
路院士忍不住再次恳切相邀。同行的朱院士早劝他別急,可亲眼见识过何雨柱的本事,他终究没忍住。
“路院士,我正想找您说这事呢——家里人对去黑省倒没拦著,就是想问问,去了之后具体怎么安排?”
何雨柱挠挠后脑勺,笑著接道:“还有我这差事——等任务结束回来,是回轧钢厂继续当后勤主任,还是另谋出路?毕竟我这身份,现在可是厂里正式在编的干部。”
“何主任,你答应了?”
路院士一听,脸上顿时绽开笑意,立马接口:“太好了!有您掌舵,电晶体计算机怕是能提前半年下线……”
“至於您的岗位和归属……我这边做不了主,但马上跟项目组长和工业部领导通气,这点您尽可放心。”
何雨柱如今是十六级干部,这种级別,连杨厂长都无权擅自调动。前两次去港岛,全是外贸部开了正式借调函,才批下那么长的假。
何雨柱一鬆口,路院士当即带他去见电晶体计算机研究组的组长——也就是整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听罢路院士一番介绍,组长立刻收起轻慢,神色郑重起来。
按理说,小组人员名单早已敲定,外人难插一脚。但几位院士联名举荐,分量足够压下规矩。
为项目早日落地,塞个人进来不算啥大事;真正棘手的是何雨柱的身份和编制。
於是组长二话不说,拉著路院士直奔工业部。
巧得很,接待他们的那位领导,正是李怀德的岳父!
第三轧钢厂本就是工业部直管的重点单位,规模大、效益稳,杨厂长和王书计每半月就得去部里当面匯报一次。
一听是来要人,还要的是何雨柱,李怀德岳父第一反应便是皱眉摇头。
这可不是头一遭了。头回是农业部,缠了快一年,最后不了了之——当年何雨柱亲手筛选推广的杂交小麦、杂交水稻,如今已遍地开花;他还总结出一套因地制宜的耕作法子,发到各地都是实打实的政绩。为此,农业部和工业部为抢人扯皮许久,差点闹到国务院。
最后还是何雨柱自己表態不愿走,这事才算平息。
后来外贸部也三番五次借调,若不是他执意留在轧钢厂,图个离家近、照应方便,那边早就把他挖走了。
前两回批他近一年假期,工业部换来的,是大批紧俏猪肉——连著两个年节,职工食堂顿顿见肉,日子过得格外踏实。
这回又来了中科院院士,还搭著电晶体计算机项目组,登门点名要人。
换作旁人,放就放了。可何雨柱是工业部自家培养出来的尖子——国內最先进的三类工具机,全是他设法引进的;洗衣机、热得快这些民生设备,废钢回收冶炼厂的全套技术,也都出自他手。第三轧钢厂比兄弟厂多挣的每一分钱,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起初,李怀德岳父咬紧牙关,一个劲儿摇头。直到听说只是借调一两年,人事关係仍保留在轧钢厂,这才鬆了口,勉强点头同意。
毕竟何雨柱年纪轻轻,已是工业部公认的“尖兵骨干”;真要轻易放走,李怀德岳父怕是要肉疼好一阵子。
最终,李怀德岳父亲自把何雨柱请进了工业部大楼。三方坐定一合计,敲定了方案:人留在原岗不动,工资照旧由轧钢厂发,但电晶体计算机研究小组按月拨一笔专项补贴,直接打给厂里冲抵开支。
轧钢厂內部怎么补缺、怎么过渡,李怀德岳父早已托人跟杨厂长和王书计通了气,也做了铺排——后勤主任这个位子,明明白白给他空著,谁也別想动。
要是真撤了这职务,怕是好几个科室立马抢著递调令,背地里还得嗤笑工业部脑子进水、不识货。
“小何,从今儿起,你就是咱们组的人了。下周就启程去黑省,临行前家里该收拾的,抓紧办利索。”
电晶体计算机小组的王领导拍著何雨柱肩膀笑道。
何雨柱点头应下,顿了顿,又问:“领导,冒昧问一句——咱们这项目,家属能来探望不?”
“当然能!”王领导爽快答道,“本地职工大多住家附近,天天回家都行;外地来的,家属来了有招待所安排,就是路远点,得自己张罗。”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以你这十六级副主任的待遇,一个月一百多块,接媳妇孩子住上十天半月,绰绰有余。”
他初听何雨柱的行政级別时也怔了一下——十六级,年纪轻轻就扛起副主任的担子,实属罕见。
何雨柱鬆了口气:“那我就踏实了。娃刚落地没多久,媳妇总担心我一走两三年回不了家,说要是实在抽不开身,她就抱著孩子寻过来……”
“小何啊,你娶了个好媳妇!”
王领导由衷嘆道,“回头万一招待所有难处,直接找我。”
毕竟,这可是他们费尽周折才攥在手里的硬核人才。
“成!您放心!”
何雨柱笑著应承下来,又確认了一遍车票会有人专程送到手上,便告辞离开。
回到轧钢厂,他径直回了办公室等消息。杨厂长比他晚一步出门,估摸著还得过会儿才回来。
果然,不多时,杨厂长和王书计一前一后进了厂门,隨即让秘书把何雨柱和后勤口几位主管全叫到了会议室。
何雨柱推门进去,一眼瞧见江守勤副厂长也坐在那儿,心里便明白了——人家本就是分管后勤的,这事绕不开他。
人齐之后,杨厂长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主要为一件事:何主任被抽调进一个绝密项目,少则一年,多则更久……说实话,连我都没想到。”
江守勤心头一热,差点笑出声。他早看何雨柱不顺眼,巴不得他赶紧挪窝,这下可算如愿以偿。
可杨厂长下一句,立刻浇了他一头冷水:
“不过,是借调——职务不动,人暂时离岗。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量他走后,后勤这一摊子怎么接、怎么稳。”
话音未落,江守勤已沉不住气:“厂长,这不合常理啊!离岗一年以上还占著编制?恕我见识浅,真没见过这规矩!”
“老江,这是特批。”杨厂长语气平缓,却透著不容置疑,“我和王书计今早刚从工业部办完手续,上级部门已盖章认可。”
他心里清楚,这位江副厂长心里正烧著火,可也没辙——何雨柱的本事,他亲眼见过,不服不行。
否则,凭什么被挑进那种连他都不敢多问一句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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