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刚站齐,易中海眼角微扬,不动声色朝何家窗户扫了一眼,心底冷笑:今天,非得叫那女人当眾下不来台。
“人都到齐了!这次全院大会,由街道办牵头,为的是敲响警钟——谁要是敢跟组织对著干,就別怪政策不留情面!下面,请咱们南锣鼓巷街道办钱有德主任讲话!”
娄晓娥一听这开场白,心口一沉——果然,箭头直衝她来。
真够阴的。好在昨儿她就防著他发疯,早一步找王主任把前因后果掰扯清楚。
谁能想到,这姓钱的竟一大早就杀到四合院门口来了。
钱有德踱到院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面孔,隨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街坊,我是南锣鼓巷街道办主任钱有德。今天来这儿,是通报一个反面典型:出身成分复杂,思想长期游离,街道办给她一碗饭吃,她倒好,挑三拣四、推三阻四,最后乾脆撂了挑子,拍拍屁股走人……”
钱有德在许家门口当眾数落娄晓娥时,她眼皮一掀,直接翻了个白眼,转头便对李莉道:“李莉,这姓钱的分明是冲我来的——你这就跑一趟,替我把话带到,该说的都说清楚。”
“好嘞,你自个儿稳住,我这就去!”
李莉话音未落,人已抬脚往院门外迈。可她刚一转身,钱有德立马剎住话头,易中海更是箭步上前拦住去路,嗓门拔高:“李莉!钱主任正讲话呢,你急著上哪儿去?”
“我去帮娄晓娥打电话。”她站定,语气平直,“怎么?今天我就想问问上头——何雨柱临走前亲口讲过,要保我们家日子太平,这话还作不作数?”
“我如今是何雨柱明媒正娶的媳妇,却硬被扣上『走资派家属』的帽子?那我倒要请组织查一查了:何雨柱算不算走资派?要是算,他这个后勤主任还能不能干下去?轧钢厂的政审是谁把的关?谁签的字?”
娄晓娥字字落地,毫不避让,更不给半分情面。
钱有德脸霎时涨成猪肝色,原以为亲自登门宣判,对方至少低头认个错,谁知她非但不跪,还要搬出上级来压人。他气得手指发颤,朝门口一指:“给我截住她!领导讲话,擅离会场成何体统!”
“刘光天!刘光福!閆解放!閆解成!都给我上!”
易中海一声令下,四条汉子立刻围拢过去。刘海中早把钱主任当靠山,眼皮都不眨就点了头;閆埠贵心里打鼓,可瞅见钱有德就在跟前,生怕三大爷的位子不保,也硬著头皮朝两个儿子使眼色。眨眼工夫,李莉就被堵在了垂花门前。
娄晓娥冷笑一声,扬声喝道:“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姓刘的、姓閆的,今儿这事我记死了——回头翻案,你们就是活脱脱的反动分子!”
她旋即扭头,朝老王一拱手:“王叔,劳您费心,推开他们!”
“行!”老王应得乾脆,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一家老小能吃饱穿暖,全靠何雨柱搭的桥:木雕生意是他牵的线,家具厂饭碗是他找的,如今孩子穿新衣、每月两顿荤腥,哪样不是何家帮衬出来的?街道办?一大爷?管过他一碗热汤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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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衝,两个儿子紧隨其后,一个扑向刘光天,一个攥住刘光福。俩小子天天扛木料、搬板凳,筋骨早就练出来了,再不像从前饿得连鸡蛋都馋得慌的刘家兄弟。两人合力一拽,刘光天当场被扯得踉蹌后退,脚下一滑,直接坐了个屁股墩儿。
老王则径直上前,一手拎起閆解放衣领,另一手顺势一拨,閆解成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甩到墙根底下。
李莉趁势一闪身,大步跨出四合院大门!
“反了天了!连街道办的话都敢不听?你们一个个全是反动分子!”
那年头,最狠的帽子莫过於“反动”二字——领袖早说过,一切返 dong派都是纸老虎。钱有德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转身就朝身边的小王低吼:“快!叫治安队!我倒要看看,这院子到底归谁管!”
他闹这么大,图的就是威风。一个资本家出身的临时工都敢踩他脸,往后他还怎么號令南锣鼓巷?
小王迟疑了一下。他在街道办待得比钱有德久,晓得些底细,张了张嘴想劝:“主任,叫治安队……是不是太重了?”
“小王!”钱有德眼睛一瞪,“连你也想抗命?”
“……是,我这就去。”小王嘆了口气,只得转身出门。
娄晓娥却没半点慌乱,反倒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她向来不愿给何雨柱添麻烦,电话极少打;可眼下这姓钱的步步紧逼,打两通又何妨?
易中海、刘海中、閆埠贵三人站在一旁,各怀心思。刘海中虽不似另两位那般恨透何家,但也盼著钱主任能把何雨柱这根刺彻底摁下去——否则他们三个管事大爷,在院子里说话哪还有分量?
钱有德瞧见娄晓娥嗑得悠然,火气腾地躥上脑门,恨不得当场命人把她拖进反省室锁起来。
正僵持著,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说前院喊半天没人应,原来都聚到中院来了?哎哟——钱主任也在?我还没给您递通知呢,您倒先闻著味儿赶来了?”
来人是区里一位副主任,姓张。钱有德开区里会议时见过他一面。
“张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钱有德一怔,忙收起怒容,赔著笑问,“您这是……有啥指示?”
“嗐,本来计划先来四合院颁证,再去街道办通报一声。我还纳闷呢——咱们动作再快,也不至於比您早到啊?”
区正府的张副主任面带笑意,朗声开口,隨即从身旁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本鲜红封皮的荣誉证书,环视一圈后说道:“瞧这阵仗,大家正在开会?那我借个光,耽误几分钟,马上就好……请问娄晓娥同志在吗?”
娄晓娥一听这话,心里顿时透亮——这事准是王主任悄悄办妥的。她当即站起身,抬手示意:“领导您好,我是娄晓娥。”
“好!娄晓娥同志,请往前几步。”
等她走到近前,张副主任提高嗓门,字字清晰:“经区里专题会议研究决定,特授予娄晓娥同志『全区先进工作者』称號!这是对她近三年扎根基层、默默奉献的充分肯定!希望娄晓娥同志再鼓干劲、再创佳绩!”
话音刚落,他见眾人神色犹疑,便转向四合院左邻右舍,声音洪亮:“各位街坊,我知道大伙儿心里可能纳闷:一个街道办的小干事,凭啥拿区里的最高荣誉?那我就实打实说一说——”
“三年前娄晓娥同志调入街道办起,就把每月工资一分不剩全捐了出来,累计620元!这笔钱,帮了二十多户吃不上热饭的困难户,也暖了十几位烈士遗属的心窝子!这样的赤诚与担当,不评她评谁?”
这话一出,四合院里顿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六百多块,搁谁家不是咬牙勒裤腰带攒下的?
也就易中海、刘海中这类八级钳工,或是閆埠贵那种连咸菜疙瘩都要掰成两顿吃的精打细算户,才有可能抠出这笔钱来。
寻常人家,没个工伤抚恤金,哪能攒下这么多?
可娄晓娥倒好,从第一天领工资起就往捐款箱里塞,一塞就是整整三年——这份硬气,真让人服气!
当然,也有个別肚子里咕嘟冒酸水的。贾张氏听完直翻白眼,心下嘀咕:捐这么多,不如送我家,够买二三十斤肥肉了!
人群里,唯有钱有德和易中海脸色煞白,额头沁出细汗。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区正府亲自上门拆台啊!
“先进工作者”四个字砸下来,他们先前编排的那些罪名,还能立得住脚?
张副主任笑吟吟转向钱有德:“钱主任,我该讲的都讲完了。您要是还有事要交代,儘管接著说,我不打扰。”
钱有德嘴唇发乾,喉结上下滚动。娄晓娥都捧著区里盖章的奖状站这儿了,他还说什么?
硬要叫治安队来抓人?那不是当面扇李副区长耳光吗!
此刻他只盼张副主任赶紧走人,自己也好火速拦住半路上的治安队员,把这事按进泥里——反正娄晓娥已辞职,冷处理最稳妥;院里风言风语,压一压,也就散了。
可娄晓娥偏不让他如意。
人都堵到家门口了,於莉电话也拨出去了,哪能轻轻鬆鬆放他溜?
她唇角微扬,语气轻快却带著锋芒:“张副主任,这奖我可不敢接。要不您跟领导商量下,乾脆收回吧?刚才钱主任还指著我鼻子,说我是『反动分子』『走资派』,要押我去街道办审问呢!”
张副主任眉峰一跳,钱有德的脸瞬间铁青。
张副主任侧过身,目光如钉:“钱主任,这话可是当著大伙儿面说的?娄晓娥同志这荣誉,是李副区长亲自签批的。若她真是『返 dong派』,那咱们区里的审查程序,是不是该重头捋一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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