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疼得直冒冷汗!医生说三根肋骨全断了,全是何雨水她哥下的手!我这张脸、这口牙,也全是他砸的!妈,您可得替我撑腰啊!”
儿子蜷在病床上嘶声喊著,从小到大没挨过一记重拳,昨晚却疼得整宿没合眼,手腕还死死扣著冰凉的手銬,勒得皮肉发紫、又麻又胀。“妈,这儿快废了!”
女人一听,立刻扑到床边扒开儿子袖口,看见青紫淤痕和铁环压出的深痕,眉头拧成疙瘩,猛地扭头冲丈夫嚷:“你还愣著?赶紧叫外面警察进来把銬子卸了!人伤成这样,还锁著像什么话!”
男人嘆了口气,脸上写满焦灼,到底心疼儿子,转身就往门口走。
可刚拉开门,又折了回来,脸色阴沉:“銬子打不开——钥匙在分局领导手里,人还没到。你倒好,胆子肥了,连你爷爷的关係都搬出来抓人?行啊,这下真进去了!我看你学籍都得被抹掉!”
“哪……哪至於这么狠?”
女人身子一晃,腿脚发软,腾地站起来拽住丈夫胳膊直摇:“不行!你今天不把人捞出来,我这就回娘家找你岳父评理去!”
“胡搅蛮缠!这事我连爸都没敢透风!还嫌不够乱?四个从犯全押著呢,主谋是你亲儿子,他跑得了?”
男人嗓门陡然拔高,甩开手大步出了病房。话虽硬气,脚下却没停——儿子再混帐也是自己骨血,他径直奔了市公安局。那边领导说稍后才到,不如他先赶过去堵人。
“齐活儿啦,刘厂长,您慢用,我得撤了。”
何雨柱让马华端上最后一盘清炒芦笋,自己抬脚迈进包厢,笑著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何主任留步!”刘峰一把按住椅子扶手,急切道,“不喝一杯再走?”
何雨柱摆摆手,笑意温厚:“家里灶上还燉著汤,小宝作业也没人盯,我敬您一杯,心意到了。”
刘峰却一把攥住他手腕:“坐下聊两句,真有事托您!”
何雨柱略一迟疑,点头应下:“成,不过我不坐太久,待会还得赶回去。”
——机修厂是轧钢厂的老搭档,前阵子还请他掌勺办过技术交流宴;这次谈的是锻件配套,顺带提了句后勤温室蔬菜支援的事。既然人家信得过,陪坐片刻,也无妨。
他落座后,和刘峰、杨厂长谈笑风生。合作落地,机修厂省了外协成本,轧钢厂卸了调度压力,两头都鬆了口气。
眼看錶针滑过六点,何雨柱抬手看了眼腕錶,起身道:“时间不早,我真得回了。”
“何主任,等等!”刘峰急忙拦住,等他重新坐下,才斟酌著开口,“有个老兄弟的孩子,前两天跟你妹妹起了点衝突……现在处理挺重,他托我来问问,能不能……通融通融?”
“慢著。”何雨柱眼皮一抬,嘴角微扬,“刘厂长,您说的,该不会就是前天半夜堵我妹妹那仨混混吧?我人在外地,回来才知道——那天我確实衝动了,王书计、杨厂长当场就把我训了一顿,还记了过。后面怎么判,我早撒手不管了,案子早移交市公安局了。”
刘峰面露难色:“要是您肯点个头,量刑能轻不少……”
“点头?我挨了处分,他们倒想减刑?”何雨柱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碴子砸在地上,“这理儿,您自个儿掰扯掰扯。”
说完,他朝杨厂长欠身:“厂长,我先告辞,家里等饭呢。”
见杨厂长頷首,他转身便走,衣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人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杨厂长才嘆口气,转向刘峰:“老刘啊,你啥都不打听就张嘴?何雨柱十六岁开始养妹妹,供她念大学,当眼珠子护著……你拿这事求他,往后后勤的菜价、配额,怕是要翻著跟头涨。”
刘峰訕訕搓著手:“朋友硬塞给我的差事,推又推不掉……”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臊得耳根发烫——本想著顺水推舟促成合作,结果把正事搅黄了。
这顿饭,他吃得味同嚼蜡。蔬菜支援原定一季三万斤,眼下连合同都没签,何雨柱只要一句“排產紧张”,砍到五千斤,谁也挑不出错——毕竟那是轧钢厂自家大棚的菜,他刘峰再急,也不能拎著空篮子去市里告状。
“老杨,你可得帮我圆回来!至少別把份额往下压!”
他越想越慌,一把攥住杨厂长胳膊,“我跟车间工人可是拍胸脯许诺过的:以后每天中午加一道免费素菜!要是缩水……厂里怕要炸锅!”
“你早干嘛去了?”杨厂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尽力帮你递句话。不过何雨柱这人,旁的事好商量,沾上家里人,立马变火药桶——实话告诉你,进厂五年,表扬拿了十几次,两次处分,全为护著妹妹!你这回,偏撞枪口上了。”
“我哪晓得这些事儿……”
刘峰也挺懊恼,可何雨柱人早走远了,再嘀咕也没半点用处。
何雨柱离了厂子,肚里那点酒早被代谢得乾乾净净,如今这副身子骨,耐力、反应、精气神,都已远超常人。
他跨上自行车就往家蹬,轧钢厂那边耽搁了小半个钟头,等推开院门时,娄晓娥的饭菜刚出锅。
她厨艺自然比不上何雨柱,可耳濡目染这些年,火候拿捏得准,调料分量也稳,几道家常菜端上来,色香味俱全,下饭得很。
但凡何雨柱回得晚,灶台前必是娄晓娥的身影;於莉几乎不沾锅铲——不是懒,是抠得紧:白面捨不得撒、肉末捨不得剁、油瓶口朝上倒都得掂量三回。她只管擦桌扫地、收拾碗筷,干些不费料的活计。
何雨柱踏进院门那会儿,娄晓娥三人正动筷子。她们原想等他,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估摸著他今日有事缠身,便先开饭了。
谁料刚夹起第一筷青椒肉丝,院门“吱呀”一声响,何雨柱就站在了门口。
娄晓娥立马撂下筷子起身,麻利地盛好一碗热腾腾的米饭递过去,边擦手边问:“雨柱,今儿咋拖到这时候才回来?”
“厂里来了个不速之客,硬要尝我手艺,推辞不过,只好掌勺露一手。结果呢?菜没吃几口,倒先挑三拣四、指手画脚——呸!早知道给他端碗白水喝去!”
话音未落,娄晓娥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拍:“孩子在跟前呢,嘴上留点德!我刚教何晓认了『人』『口』『手』几个字,你这张嘴可別把他带歪了……对了,厂里又碰上什么糟心事了?”
“哼,他要是能学到我三分真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何雨柱嘴上犟著,心里却清楚:自己这一身绝活,全是系统托底;指望何晓照搬,无异於让幼苗一夜成树。见娄晓娥问起厂里,他顺势把话头一转:
“机修厂那个厂长,今儿替雨水那几个混小子来求情了。脸皮倒是厚,刚咽下我做的红烧肉,转身就替他们打圆场——下回谁爱伺候谁伺候,我不伺候了!”
娄晓娥眉头微蹙:“雨水他们几个,真要被赶出校门?”
“十有八九得开除。就看副所长肯不肯担责了。他们还想让我撤回举报,好继续念书?白日做梦!我都被记过处分了,他们倒想当没事人一样?”
说完,他夹起一筷糖醋排骨送进嘴里,嚼得乾脆利落。他不怕处分,是因为功绩摆在那儿——实打实、沉甸甸。
正何航运每年从海外运回数万吨紧缺物资,硬生生把国內因基建狂飆而绷紧的物资弦,一点点鬆了下来。
別的不说,光是年年不断档的肉食供应,就为科研一线撑起了腰杆子。
人缺肉,腿脚发虚,脑子发木,哪还谈得上攻关突破?所以只要正何航运的船还在海上跑,何雨柱的功劳簿就永远在添页;外贸部也铁定护著他——除非等到改开那阵风颳起来,国家对正何集团的倚重才会慢慢淡下去。
可到那时候,他早就不在厂里抡大勺了。
连升两级的机会都推了,连后勤主任这差事,他都嫌烦:官越大,杂事越多。从前当食堂主任,招待谁、做几道菜,全凭自己心情;如今呢?迎来送往、报表台帐、人事协调……样样绕不开。
娄晓娥忽然放下筷子,望著窗外飘过的云,轻声说:“雨柱,我想爸妈了……”
何雨柱顿了顿,伸手把何晓额前一缕碎发拨开,才缓缓开口:“你想回去看看?我找外贸部……”
“算了。”她摇头打断,声音很轻,“何晓才三岁多,坐三四天火车,骨头都要散架。再等等吧,等他再大些。”
话没说完,她已把空碗往怀里拢了拢——不是怕累,是捨不得放手。哪怕何雨柱能照看,她也放心不下。
何雨柱笑了笑:“那我托人捎个口信,问问妈今年回不回来。她那人,再忙,过年也必定飞回来抱外孙。”
於莉一直低头扒饭,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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